第85章吳承禮去府城四天時間，轉瞬即逝。
齊州的日頭一天比一天毒辣，外頭的官道上，乾裂的黃土被風一卷，漫天迷濛。但大河村的後山，卻是一片生機盎然。
十畝紅薯苗床已經全部剪完，綠油油的紅薯秧子被村民們小心翼翼地移栽到了新開墾的土地裡。二百多畝地，一眼望去，整整齊齊的田壟上鋪滿了一層淺綠。
磨坊學堂也順勢放了假。吳承禮要閉門溫書，準備即將到來的秋闈鄉試。村裡的半大小子們沒了課業，全被家裡大人提溜到地裡，挑水、澆苗，忙得腳打後腦勺。
鄭家小院裡，卻是一派靜謐。
竈膛裡的柴火劈啪作響，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濃鬱的肉香在院子裡飄蕩。鄭青禾係著圍裙，手裡拿著長柄木勺，攪動著鍋裡的老母雞湯。她動作利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吳承禮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正手不釋卷。他眉頭微蹙，嘴裡無聲地默念著破題的文章。
“承禮，這雞湯我撇了油，你趁熱喝一碗再看。”鄭青禾盛了滿滿一大碗雞湯，上麵還臥著兩個大雞腿，端到石桌上。
吳承禮放下書卷，看著眼前油黃鮮亮的雞湯，又看了看鄭青禾被竈火烤得微紅的臉頰，眼神柔和下來。
“青禾，這幾天辛苦你了。這雞是……”
“拿糧食跟老李頭換的。”鄭青禾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大喇喇地在對麵坐下，“你馬上要考鄉試，腦子轉得快，費神。不吃點好的怎麼行？快趁熱喝。”
吳承禮點點頭，拿起湯匙。他握勺的手指修長，動作斯文，與鄭青禾那風風火火的性子截然不同，坐在一起卻意外的和諧。
不遠處的門檻上，趙妗安雙手托腮，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幕。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正在啃紅薯的鄭文飛，壓低聲音：“文飛哥哥，看見沒？你馬上就要多一個舉人姑父了。”
鄭文飛狠狠咬了一口紅薯，含混不清地嘟囔：“姑父好！姑父要是當了大官，咱家是不是頓頓都有老母雞吃？”
“出息。”趙妗安翻了個白眼，拍拍屁股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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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石桌邊，雙手扒著桌麵，墊起腳尖，大眼睛骨碌碌地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
“青禾姑姑。”趙妗安聲音清脆，拖著長音。
“怎麼了？餓了？鍋裡還有，姑姑給你盛去。”鄭青禾作勢要起身。
“我不餓。”趙妗安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我就是好奇，你這‘承禮、承禮’地喊著，生怕你家承禮餓著了。那我什麼時候能改口，喊你一聲娘啊？”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死寂。
“噗——”吳承禮一口雞湯差點嗆在嗓子眼，劇烈地咳嗽起來，白凈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鄭青禾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此刻臉頰像燒著了一團火，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你這死丫頭！胡咧咧什麼！”鄭青禾猛地站起來，揚起巴掌作勢要打，眼神卻慌亂地不敢看吳承禮，“連你姑姑都敢編排，皮癢了是不是！”
趙妗安靈活地一矮身，躲到吳承禮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做鬼臉：“爹，你看她，還沒過門就要打小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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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妗安，休得胡鬧。”吳承禮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強裝鎮定地闆起臉，但那閃爍的眼神和通紅的耳朵早就出賣了他。
他轉過頭，看向手足無措的鄭青禾，聲音放輕了幾分：“青禾，童言無忌，你別往心裡去。不過……等我這次從府城回來，若是能僥倖中舉，我……”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鄭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胡亂地點了點頭，抓起桌上的抹布：“我……我去看看鍋裡的火！”說罷，落荒而逃般鑽進了廚房。
趙妗安看著鄭青禾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親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暗自嘆了口氣。這古代人談戀愛，效率真是太低了，還得靠她這個五歲小孩來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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