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文瞪著雙眼，口水噴在王富貴滿是鮮血的臉上。
“行了。”
趙妗安扯過吳承禮手裡的帕子，胡亂擦了擦嘴。
“老趙啊，你光罵有什麼用？”趙妗安靠在椅背上，雙腿懸空晃蕩，“這種人，你不安排人去抄家？還留著過年啊？”
趙永文愣住。他鬆開手，王富貴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小姐說得對！”趙永文站直身體，整理了一番淩亂的官服，轉身看向門外大喝，“張奎！”
張奎提著帶血的鋼刀大步跨入後堂，抱拳低頭。
“把這四個畜生押入死牢，嚴加看管！”趙永文聲音冷硬，恢復了一州知府的威嚴，“點齊人馬，立刻封鎖四大米行，查抄家產！一文錢、一粒米都不許落下！”
張奎領命，轉身就要去抓人。
“等等。”李虎搓著手湊上前，臉上堆滿殷勤的笑，“趙大人，抄家這活兒，你們府衙的兄弟可能不夠仔細。我們熟啊！要不，兄弟們幫幫忙？”
趙永文嘴角抽搐。讓一群土匪去抄家？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他轉頭看向趙妗安。
趙妗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讓他們去。李虎叔叔，抄出來的金銀細軟、地契賬本，全部造冊登記。誰敢私藏一個銅闆，我剁了他的手哦。”
“小姐放心！誰敢壞了規矩，我李虎第一個活劈了他！”李虎拍著胸脯保證。他一揮手，歸雲寨的漢子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拖著四大糧商往外走。王富貴的哀嚎聲漸漸遠去。
後堂清靜下來。
趙永文搓著手，走到趙妗安麵前，神態恭敬：“多謝小姐指點。現在有糧了，府城內外的流民都穩妥了。等抄了這四家的家底，咱們府衙的庫房也能充實不少。”
趙妗安沒有接話。她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盤子，鄭青禾立刻心領神會，用匕首割下一塊最嫩的羊裡脊，遞到她手裡。
趙妗安咬了一口羊肉，慢慢咀嚼咽下。
“老趙，你別高興得太早哦。”趙妗安盯著趙永文的眼睛。
趙永文臉上的笑容僵住：“小姐此言何意？”
“這些糧食，加上抄家得來的底子，最多也就撐兩三個月。”趙妗安豎起兩根手指，“現在是秋末，距離開春還早得很。冬天怎麼熬？老百姓沒有冬衣，沒有木炭，光喝粥能扛過幾場大雪啊？”
趙永文額頭滲出冷汗。他光顧著眼前的危機，確實忽略了即將到來的嚴冬。
趙妗安收起一根手指，繼續說道：“還有，這些百姓也不能白吃白喝。你還真打算天天架著大鍋，養他們幾個月？”
“朝廷賑災，歷來如此……”趙永文擦了擦汗。
“愚蠢。”趙妗安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升米恩，鬥米仇。你現在給他們一碗粥，他們叫你青天大老爺。等他們吃飽了，力氣恢復了，天天閑著沒事幹，就會開始挑剔粥太稀、沒有肉。一旦你哪天斷了糧，他們就會砸了你的府衙，搶了你的糧倉。到時候，你麵對的就不是流民，而是暴民。”
吳承禮坐在一旁，臉色發白。他讀過史書，深知流民聚集不散必生大亂的道理。但他沒想到，自己這閨女竟然能把人心看得如此透徹。
趙永文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求小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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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說話吧。”趙妗安皺起眉頭。
趙永文連忙起身，彎著腰，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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