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裡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渾濁的雙眼裡透著一股灰敗的麻木。
他是第八十八師五二四團第一營的老兵,從閘北火車站一路打到大場,再從大場撤退到這座像棺材一樣的四行倉庫。
身邊的弟兄換了一茬又一茬,那些從湖北保安團補充上來的年輕娃子,很多連日本人的臉都沒看清,就被天上掉下來的重磅航彈炸成了肉泥。
剛才那一波日軍的敢死隊,端著三八大蓋幾乎衝到了一樓大門口。
如果不是副營長親自帶著敢死隊端著刺刀硬頂上去,這道防線半個鐘頭前就已經破了。
但現在呢?
全營能喘氣的還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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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員躺在地下室裡哀嚎,連一口乾凈的淡水都喝不上,傷口生了白蛆,隻能硬生生挺著等死。
整個倉庫的彈藥儲備已經見底,連副營長手裡的二十響快慢機,彈匣裡都隻壓了五發子彈。
外麵圍著的,是日軍精銳的近衛師團和數不清的重炮。
這裡是一座孤島。
身後是燈紅酒綠、隔河觀火的英國租界;眼前是黑雲壓城、要把他們挫骨揚灰的萬餘日寇。
他們是被遺棄在這裡給國聯演戲看的棄子,是給這個垂死大國留下的最後一點遮羞布。
郝三靠在柱子上,緩緩拉動槍機,把倒數第三顆子彈推進了槍膛。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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