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到底部。
晨光透過挑空的天頂彈孔,灑在被粗暴倒出來的那個乾癟軀體上。
深綠色的日軍大將呢子常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領章上的三顆金星沾滿了泥濘,骯髒無比。
石根鬆井臉上的麻醉藥效剛剛開始減退,他的身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劇烈蜷縮顫抖著,發出痛苦微弱的呻吟。
當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習慣了刺目的晨光之後。
映入他那雙渙散瞳孔的,不是什麼神仙洞府,也不是大本營的軍事法庭。
而是一張張年輕的中國軍人的麵孔!
在他頭頂正上方的高牆上。
一麵鮮紅如血、在晨風中獵獵舒展的五星紅旗,正散發著刺目奪目的萬丈霞光!
石根鬆井發出驚恐嘶嚎:“你……你們到底是誰……這……這裡是哪裡?!”
陳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在原本的歷史中製造了那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的罪魁禍首。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隻在泥濘中蠕動的蛆蟲。
他上前一步,一腳狠狠踩在石根鬆井那柄被折斷的武士刀殘刃上。
哢嚓!
殘刃在戰靴的重壓下崩斷碎裂成數截!
陳諾俯下身,盯著石根鬆井驚恐萬狀的雙眼,一字一頓。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裡是中國上海,四行倉庫。”
“我們,是踏平山海回來看你們受死的復仇者!”
蘇州河南岸,破曉的紅日終於撕碎了漫天黑雲,萬道霞光如同一柄柄燃燒的長劍,刺透了蒼穹,將大地照耀得一片血紅!
南翔古鎮的清晨,被濃厚的白霧與硝煙鎖在濕冷的江南水汽裡。
第三戰區前敵指揮部設在一處前清留下的三進老宅深處。
正廳天井的青石闆早被昨夜來往報信的傳令兵踩得泥漿四濺,幾株老槐樹在風中搖晃,枯枝掛著刮落的偽裝網碎條。
廳堂中央,兩盞馬燈燃著發紅的煤油火苗。
顧墨三坐在寬大的紅木案幾後,金絲眼鏡歪斜地卡在鼻樑上,鏡片蒙了一層白花花的油汗,雙眼滿是蛛網般的紅血絲。
在案幾正中,攤著剛剛送達的十幾份前線戰報。
每一份折頁邊緣都浸著深褐色的血漬與爛泥。
“副總指揮,不能再這麼由著性子硬頂了!”
少將參謀長猛地抓起一份帶有稅警總團印信的傷亡簡報,拍在桌案上。
“稅警總團第二支隊為了按您的指令封死四川北路橋頭,頂著日軍第三師團兩個精銳聯隊的連續反撲,在泥水裡拚了整整三個小時的刺刀!”
“孫撫民剛才直接通過野戰總機把電話搖到了軍政部何部長那裡!他的第四團打光了兩個整編營,營連長傷亡超過六成,連機槍連的馬夫和炊事員都端著毛瑟槍填進了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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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第八十七師!王敬久把全師僅剩的八門戰防炮一口氣推進到了江灣路口,為了阻擊日軍近衛步兵大隊裝甲車的反衝鋒,硬生生跟鬼子的平射炮對轟,八門炮打爛了六門!”
“長官,那是中央軍最後留在淞滬的一點家底,是委座留在京滬線上的底牌啊!”
參謀長語氣急迫:
“上官誌文帶回來的那些話,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什麼九十年後的天兵,什麼萬軍之中活捉石根鬆井……那是誌怪評話,那是亂軍之中的瘋話!”
“我們在拿著幾千名黃埔子弟的性命,去陪幾個底細不明的狂徒賭博!”
“天亮之後,日軍江灣主力一旦完成重組,回過頭來一個反切,我們在四川北路和江灣外圍的阻擊部隊就會在爛泥地裡被合圍吃掉!”
“到了那個時候,丟了陣地,折了精銳,統帥部的軍事法庭,誰去上台受審?!”
顧墨三沒有接話。
他也覺得自己是瘋了。
昨夜,就憑上官誌文帶回來的那番口信,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壓上了全副身家,把稅警總團和八十七師這兩張王牌推到了無遮無攔的街道上,去給四行倉庫那支所謂的“後世神兵”充當阻擊外圍的肉盾。
在天黑的那幾個小時裡,前線每傳來一聲重炮轟鳴,他的心頭就抽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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