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根本不搭理陳秀麗,她雙手抱胸,昂著下巴睨著傅明修,冷笑出聲。
“我怎麼在這兒?我要是不南下,怎麼能瞧見傅大才子在幾百號人眼皮子底下,跟人分食一鍋飯呢?”
傅明修臉色發灰,迅速掠了一眼周圍看熱鬨的同窗,喉結狠狠滾了滾,壓低嗓音道:“章含煙,這裡是神聖的學校,你別由著性子胡鬨。”
“我胡鬨?”
章含煙一把扯住傅明修的衣領,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卻生生拔高了三度,帶著大院子弟骨子裡那股不管不顧的潑辣:
“你是未婚夫!你身上穿的這件的確良白襯衫,是我拿著外彙券在華僑商店排了半宿隊買的英國料子!傅明修,你穿著我送的衣裳,在幾百號人麵前吃別的女人不要的肥肉,你惡心不惡心?!”
此話一出,周遭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交頭接耳的嗡嗡聲瞬間像夏天的蚊群般炸了開來。婚約、外彙券、華僑商店,每一個詞都精準地踩在這個時代最為敏感的神經上。
這話一出,整個食堂當場炸開了鍋。
周圍的學生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嗡嗡的議論聲簡直能把房頂掀翻。
陳秀麗臉色白得像糊牆的白灰,手指死死揪著衣角,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般往下砸:“這位女同誌,你……你怎麼能憑空汙人清白?我們都是新時代的大學生,在紅旗下互幫互助,怎麼就成了你嘴裡那些不三不四的封建思想?你穿得這樣資本主義,思想覺悟卻這麼落後,動輒拿出身和包辦婚姻壓人,你這是在侮辱傅學長的人格!”
字字占理,句句誅心,瞬間將章含煙架到了“仗勢欺人的特權階層”火坑上烤。
傅明修額角青筋微跳,他看著周圍指指點點的同窗,又看了一眼眼淚汪汪、身形單薄的陳秀麗,深吸了一口氣。
某種無形的、不可違抗的道德枷鎖仿佛死死扼住了他的喉管,逼得他霍然起身,一步跨到陳秀麗身前,將她嚴嚴實實擋在背後。
“章含煙,你鬨夠了沒有!”傅明修的聲音極冷,冷得不帶半點活人溫度,可垂在褲縫邊的手指卻在微微發顫,“那是我父母的一廂情願,大清早就亡了,組織上提倡自由戀愛。我和陳秀麗同誌之間坦坦蕩蕩,隻有純潔的革命友誼和學業互助,你不要帶著資產階級的有色眼鏡來侮辱人民群眾!”
好一個“純潔的革命友誼”,好一個“坦坦蕩蕩”。
陳秀麗藏在傅明修挺拔的脊背後麵,眼角還掛著淚,唇角卻極隱秘地、極輕微地上挑了一下,恰好落進站在數步之外的鐘泠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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