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狡兔三窟,防狗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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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鐘泠抱著兩厚冊《藥理學各論》穿過林蔭道,剛走到宿舍樓根底下,就聽見傳達室王大媽那堪比防空警報的大嗓門扯開了:
“小鐘!鐘泠同誌!趕緊來救駕!外頭郵局綠皮大卡車專程轟過來的大件,卸在台階上,差點沒把我這三合土門檻砸成兩截!”
鐘泠腳步一收,拐了過去。
水泥地上趴著個粗麻布大包袱,快趕上半人高,捆得跟關東林場空投的戰備炸藥包似的。外頭纏的不是細麻繩,是燒得發藍的八號粗鐵絲,死死絞了三道,棱角支棱,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悍匪氣息。
收件人貼紙上,用鐵畫銀鉤的硬筆重重寫著四個大字——“鐘泠親收”。
那筆鋒力道之大,險些把兩層牛皮紙給戳對穿。
鐘泠眉骨微動,借了王大媽運蜂窩煤的鐵皮小板車,咬著牙連拖帶拽,才把這幾十斤的沉疙瘩運回三樓寢室。
“哢噠”一聲反鎖上門。
她找來一把大號醫用剪,費了吃奶的勁兒把燒藍鐵絲絞斷。一層層浸了鬆節油的厚牛皮紙剝開,最上頭整整齊齊碼著三隻大油紙包,拆開一瞧,全是一顆顆油汪汪、飽滿如玉的東北野生紅鬆子與圓滾滾的大榛子,帶著股清冽的鬆脂香。
而麻袋最深處,被防潮雙層油布裹得跟絕密檔案一樣的,是一整條通體雪白、挑不出一根雜毛的純種野狐皮圍巾。
毛針在穿堂風裡抖出一層銀亮的冷光,絨毛厚密得深不見底。手指剛陷進去,深山獵場特有的乾燥蓬鬆夾著熱乎氣,瞬間就把冬日指尖的刺骨寒涼給融得乾乾淨淨。
皮毛內側,夾著半張從紅星電報紙上隨手撕下來的硬紙條。上頭隻有兩行硬邦邦、直來直去的字跡:
【在老林子裡順手逮的,雪窩子裡硝過三遍,扛凍。】
【甭省著,鬆子趁新鮮吃。】
沒落款,沒抬頭,更沒半個字噓寒問暖。
鐘泠指尖陷入溫軟的狐絨裡,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淡笑。
長白山林海雪原零下三十多度,野狐狸比鬼都精,哪有什麼“順手逮的”?能剝下這麼完整、連脖頸都沒留一點彈孔的極品皮子,天曉得是在暴風雪裡趴了幾個通宵,還是花了大心思從老獵戶手裡強撬過來的。
他不邀功,半個字都不提苦。
可這股混著硝石、烈雪與鬆針的生猛氣息,就這麼橫衝直撞越過數千裡關山,生生在她身前築起一道八級防震的隔音鋼板,把全校大禮堂裡那些黏膩荒誕的“劇情雜音”,徹底拍散在千裡之外。
鐘泠那顆被降智光環吵得微脹的太陽穴,奇跡般地舒展了開來。
她把臉頰埋在狐皮上輕輕蹭了蹭,隨即極其理智地疊好、鎖進櫃底最深處,又抓出兩紮鬆子榛子,拿舊報紙利索地包成兩個規整的三角包。
“革命同盟得有糧餉。”鐘泠語氣清冷,“先拿林海雪原的特產把章含煙那張機關槍似的嘴堵上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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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藥理三號實驗室。
既定劇本的暗箭,果然如期而至,且精準地紮向了命門。
鐘泠剛推開厚重的橡木門,目光第一時間就釘在牆角那台蘇製老式恒溫培養箱上。
紅色的電源指示燈滅得透透的,外殼冰涼。
箱門虛掩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裡頭兩板整整培養了十四天、準備代表省裡申報國家重點攻關的中草藥純化菌株,此刻已經縮水乾癟,底部析出一灘黃褐色的酸臭黏液——徹底宣告報廢。
水槽邊上,三個平日裡跟在陳秀麗屁股後頭跑腿獻殷勤的男生正倚著水管,吐沫星子橫飛地嗑著葵花籽。
見鐘泠腳步頓住,領頭的平頭男生劉偉甚至故意“呸”地吐出一枚瓜子皮,陰陽怪氣地笑出了聲:
“哎喲,咱們係的大才女這是怎麼了?臉色比福爾馬林泡的標本還難看呢。該不是自己昨天做完實驗粗心大意,連電門插頭都忘了捅結實吧?”
章含煙緊跟著跨進門,一打眼瞧見培養箱裡的慘相,腦子裡“嗡”的一聲,眼珠子當場就紅了:“放屁!昨晚我和鐘泠走在最後,老娘親手拉的遮光簾,紅燈亮得跟警燈似的!劉偉,你們幾個雜碎存心拔插銷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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