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舊居，但闆車兩天前就翻在官道上了。
回到陳廷昭舊居時，正屋門闆正中釘著一枚鐵釘，釘帽上纏著一小段紅繩，繩尾係著一片薄紙。紙麵上畫著一根線，起點標記在西廂地窖位置，終點延伸向上京方向，但終點處被掐掉了一小塊紙，掐痕剛好落在"上京"兩字前麵。紙背有一行炭筆字，力道很急："別去西廂。鎖是空的。鑰匙已經被人提前取走了。"字跡平穩，右撇子寫的。但"空的"兩個字被人用指甲劃了一道橫線劃掉了，劃痕朝上挑——左撇子的習慣。右撇子寫警告，左撇子劃掉警告，兩個人用同一張紙給了她兩個相反的指令。
蘇清歡把鐵釘拔下來翻到釘帽背麵看了一眼。帽沿內側有一道極淺的劃痕，橫線加短豎。和鐵鍬、闆車上的記號一緻。她捏著鐵釘站在門闆前沒有動。她現在麵臨一個選擇：右撇子說西廂是空的，左撇子劃掉了"空的"兩個字——左撇子的意思是西廂不是空的，但左撇子沒有重新補寫任何內容，隻是劃掉了反對信息。如果左撇子想讓她去西廂，為什麼不直接寫"去西廂"？
陸景辭從西廂方向走回來，在院門口停住。他看了一眼門闆上鐵釘被拔走後留下的新釘孔，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西廂地窖的入口，我今天早上看過了。是新的。有人今天早上封了它。"
蘇清歡把鐵釘收進工具箱，在工具箱裡和鐵鍬放在同一層。她把工具箱合上，站在院中央，沒有回答陸景辭的話。她想起了陳遠說的"孫遠誌死的那天晚上王仵作不在清河縣"，想起了闆車側翻在北麵官道卻沒有任何貨物痕跡，想起了門闆上被釘住的這枚鐵釘和兩個相反的指令。她還不能確定西廂是不是空的，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有人在今天早上封了西廂地窖入口，而封入口的人和寫闆車刻痕的人是同一個，和補新刻痕的也是同一個。這個人在昨天到今天之間完成了三件事：在北麵官道翻了一輛空車留下刻痕；趕到亂葬崗把她發現鐵鍬的位置翻了一遍然後朝西南離開；再趕到陳舊居封了西廂地窖入口。這個人的行動路線貫穿了三個現場，時間和空間跨度超過八個小時。一個人如果在一天之內連續做了這三件事，他的鞋底和翻她院牆、走暗門的人是同一雙鞋，但這個人的行動節奏不是"踩點"而是"清理"——他在她到達每一處之前已經把東西處理過了。
蘇清歡翻身上馬時對陸景辭說了一句話："你剛才說翻刑部舊檔，不用去了。寫格目的人，和今天封地窖入口的人是同一個。他在清理自己的蹤跡，西廂地窖裡原來有東西，他趕在我到之前撤走了，然後封了入口，留了這枚鐵釘。"她看了一眼工具箱裡那枚鐵釘，"鐵釘是舊的，和興隆寺那批同源。但他釘鐵釘用的力道不對——釘帽上留了錘擊歪斜的痕跡，是右手釘的。左撇子打釘，右撇子釘釘。他們又換手了。"
陸景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鐵釘是你找到的鑰匙，那他撤走之後留下這枚鐵釘，是什麼意思？"
蘇清歡策馬走出陳舊居院門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的馬蹄踏上岔道時，工具箱夾層裡那枚鐵釘和鐵鍬並排碰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金屬相擊聲。她想的是另一件事——留下這枚鐵釘的人，和劃掉"空的"兩個字的人，用的都是左手。左撇子沒有寫"去西廂"，隻是劃掉了"空的"兩個字，然後用右手釘了一枚鐵釘。右手的釘痕是故意暴露的，和鐵釘上的舊刻痕不相配，像是故意把不匹配的留給她看。讓一枚舊鐵釘上出現不匹配的新釘痕，是為了告訴她：換手這件事，是故意做給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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