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這塊碎瓦在門檻上站了很久,夜風吹過來,墨痕已經半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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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辭沒有看她手裡的瓦片,他轉身往院子深處走了兩步,站在剛才那枚鞋印旁邊低頭看了看,然後擡起頭來望向南邊的巷口。夜風把院子裡的樹葉吹得沙沙響,遠處隱約有一聲犬吠,然後又安靜了。蘇清歡把瓦片收進袖口,跨過門檻走到院子裡,在他身邊站定。兩個人並肩站在那枚朝南的鞋印前,誰也沒說話。過了很久,陸景辭低聲說了一句:"天亮還有一個時辰。"蘇清歡沒接話。她低頭看著地麵上那枚鞋印,前掌深後掌淺,外側磨損重,和她工具箱裡所有拓片都一緻。但她注意到一個新細節——這枚鞋印的腳尖方向朝南,但鞋印底部的泥土有一小塊朝北翻起的邊緣,像是走出去之後又倒回來一步,腳尖朝南,但身體轉了一下麵朝北看了一眼才走。她在心裡算了一下這個位置的視線角度——正對正屋門口。
她直起身說了一句話:"天亮再說。"然後轉身走回屋裡,在門檻前彎腰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跨進去關上了門。陸景辭在院子裡多站了片刻才離開,院門關合的聲音在夜色裡很輕,像是不想驚動什麼。
結尾鉤子:蘇清歡沒有點燈。她坐在窗前的黑暗裡,手裡捏著那塊碎瓦,指腹沿著短弧的邊緣摸了一圈——弧線的弧度完整,像是一個圓的三分之一。皮紙上的圓有五根短線,骨片上寫了兩具的位置,碎瓦上畫了三分之一條弧線。她在黑暗裡把這三樣東西在腦子裡疊在了一起:五根短線是五個時間點,兩具位置寫了兩具屍骨,三分之一的圓弧還差三分之二。差的就是那個沒寫完的"第三具"。她鬆開瓦片把它放在窗台上,然後聽見院子裡傳來極輕的一聲響動——不是腳步聲,是鐵器碰了一下磚石的聲音,像是有人蹲下來用指節敲了一下地麵的迴音。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院牆的陰影裡蹲著一個人影,背對著窗口,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正按在正屋外麵那塊空心磚上。他沒有敲第二下,也沒有站起來。他就那樣蹲著,左手按在磚麵上,像是想確認那塊磚還在,又像是在等什麼。蘇清歡沒有出聲,也沒有動。窗台上的月光照到那個人的側麵——嘴角有一道舊疤,瘦削的臉。提燈人。他蹲在那裡按著那塊磚,按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出了院門,腳步很輕,自始至終沒有回頭。蘇清歡站在窗後一直看著他走出去。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口,她低頭看向窗檯,那塊碎瓦的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截燒了一半的黑線,斷口朝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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