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舊檔夜取天剛亮蘇清歡就把工具箱換成了窄口布袋，隻裝了錢守成的紙角、一截炭筆和兩張疊好的空白紙。陸景辭在門口係官服腰帶，係完擡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和平時一樣短："我先走。你等一盞茶，從後牆進，二樓東三排，景和四年戶部往還底冊。"
蘇清歡點頭。陸景辭推門出去之後她站在門後，默數到六十才拎起布袋出了官驛。
她繞到麻線巷再折回府衙後牆。牆不算高，但牆頭的瓦片鬆了幾塊，她翻過去的時候布袋在瓦麵上蹭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布帛摩擦聲。她蹲在牆根下麵沒有動，等了十幾息，確認後院沒有人探頭，才貼著牆根閃進舊檔庫的側門。舊檔庫一樓空著，門房在外間打瞌睡，鼾聲隔著半扇門闆傳過來，規律平穩。
她貼著樓梯內側上樓。腳踩到第三級木闆的時候，木闆發出一聲輕響，像是榫頭鬆了。她停住腳，側耳聽了幾息——門房的鼾聲沒有斷，節奏也沒有變。她又等了片刻才繼續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靠牆的那一側木闆上。二樓窗戶半開，晨光從窗紙透進來，把書架上的卷脊照出一層淡淡的光。東三排架子上按年份碼著卷宗，景和四年的戶部卷放在靠窗一格。
她抽出標著"景和四年戶部往還"的底冊，翻到十月部分。
十月十八，第一份來文。用印完整，章法嚴整。她把錢守成的紙角從布袋裡取出來貼在印麵上比了比——"戶"字的位置完全重合，"部"字半邊的缺口與殘印邊緣吻合。同一枚印。她把紙角收回去，繼續往後翻。十月二十五，第二份來文。十一月七日，第三份。十一月十五，第四份。擡頭格式一緻，落款用印一緻，主送對象都寫著"府衙趙通判親啟"。
她沒有細讀內容，把每一份的日期、卷號、頁次用炭筆快速記在空白紙上。手指壓著紙麵寫字的時候速度不快，但每一筆都壓得清楚。記完最後一條之後她把底冊合上放回原位，按著翻開前的角度重新對好卷脊的位置，然後站起來準備下樓。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步子不重，鞋底在木闆上落得很實。有人上樓，聽走向是朝二樓來的。她退回書架最裡側蹲下，把布袋壓在膝蓋下麵，呼吸壓淺。腳步聲走到二樓門口停住了——那人正要往裡走。
樓下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勞駕，景和三年戶口冊是不是調錯位置了？檔房那邊找了一早上沒找到。"
陸景辭的聲音，不急不慢，從一樓大堂傳上來，語氣裡帶著一點查檔人常有的那種不耐煩。樓梯口那人"哦"了一聲，步子沒有立刻退回去。蘇清歡蹲在書架後麵看不見樓梯口的情況，但她能聽到那個人在二樓門口站住了，像是在猶豫。過了大約五息，樓下又傳來一句："找到了，在我手上，不用麻煩了。"然後是腳步聲，從一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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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口那人這才"嗐"了一聲，轉身下了樓，步子不緊不慢地往後院方向去了。蘇清歡沒有立刻動。她蹲在書架後麵又等了約二十息，確認書吏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從書架後麵出來。她從二樓後窗翻出去，沿原路落回後巷。落地時布袋沒有再掛到牆頭，她貼牆根快步離開，出了巷口才放慢步子，沒有回頭。
回到官驛時陸景辭已經站在側門口了。手裡拿著一本做幌子的卷冊，看見她走過來沒有問"找到了嗎"，側身推開了門。
進了房間之後蘇清歡把布袋放在桌上，取出記著日期的那張紙攤開。陸景辭站在她對麵，從袖口抽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條放在旁邊——那是他之前記下的安永年改冊時間，推算在景和四年十月二十五日前後。
兩個人的紙條並排鋪在桌麵上。蘇清歡的紙上列著：十月十八、十月二十五、十一月七日、十一月十五。陸景辭的紙條上寫著：十月二十六前後。還有錢守成遺書上的那句話也被她寫在紙邊——"十月廿三密談。此後兩日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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