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丁戌柒次日清晨，蘇清歡與陸景辭在官驛門口分頭。陸景辭往府衙方向去，去外院的吏房差遣處查公差牌發放底冊。蘇清歡往城南走，繞了大半圈才拐進趙文遠宅邸後麵的那條巷子。
她把殘筆"七/九"和"丁戌柒"並排寫在紙上，折好後塞進陸景辭手裡，隻說了一句："你先查牌號。"陸景辭把紙折好放進袖口，沒多問，兩人在門口分開。
吏房差遣處在府衙外院最靠裡的一個偏院。陸景辭到的時候老書吏坐在門口曬太陽，認出他之後站起來，卻沒有直接讓他進去。公差牌底冊鑰匙不在他手裡，他說管鑰匙的人上午正好不在，讓陸景辭下午再來。陸景辭沒走，站在偏院門口從袖口裡掏出一張蓋了刑部清吏司印的便函——舊的，去年辦的案子留下的，但印是真的。他把便函遞過去，說刑部協查舊案需要核對景和四年幾塊公差牌的發放記錄，底冊不在，人先到了也是等著。老書吏接過便函看了幾眼，猶豫了一會兒，說"那我先進去翻翻，你別進來"。他轉身進屋的時候把門帶上了，留了半扇縫。
陸景辭站在門口等著。老書吏進去大約半炷香才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舊冊，翻開到某一頁，用手壓著，沒讓他碰。陸景辭低頭看了片刻：頁麵上"丁戌柒"那一行寫發放日期"景和四年十月初十"，用途"戶部差遣"，姓名欄被墨塗成一片黑，底下的字完全看不見。發牌人簽章欄是空的，沒有簽名。老書吏見他看了幾息，又壓著頁角翻了後麵兩頁給他看——十月廿二同一欄寫著"續用"，十月廿八又寫了一次"續用"，用途相同。陸景辭在那半柱香的時間裡快速掃完了三條記錄，目光最後落到頁腳的一行小字批註上，筆跡比正文細，顏色淡，像是後期補上去的："此牌三返，核銷待辦。"
老書吏合上底冊，伸手把便函從陸景辭手裡抽了回去，說"翻完了，你記好了就走吧"。語氣不算差，但也沒有再多留他的意思。陸景辭沒有多問，道了謝，轉身走出偏院。出門的時候他把那行批註在心裡過了兩遍——"核銷待辦"是流程沒有走完的標誌，這塊牌最後一次用完，還在等待回收核銷。也就是說，這塊牌十月底之後可能沒有回到府衙，或者回來了但沒人去辦結。
蘇清歡在趙文遠後巷蹲了大約半個時辰。
她沒走到後門口，在巷口堆放雜物的一間棚屋後麵停住，距離趙家後門大約十來丈。趙宅後門緊閉，門栓上的漆麵有一道新劃痕——橫的，短而淺，位置在門栓正中間。她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和慈雲巷衛征院門上那道劃痕是同一類，力度和深度都像同一隻手劃的。她蹲在棚屋後麵沒有動，目光從門栓移到門前的青石闆上。石闆上有兩道較新的車轍印，比本地普通馬車的輪距寬了大約半指。車轍底部是乾的，邊緣的土還帶著潮氣，是昨夜或今早剛留下的。她放輕腳步挪到車轍邊上蹲下，沒有碰那印痕，隻用視線沿著轍印的方向掃了一遍。轍印裡殘留的泥土末顏色偏白，不是府城周邊的紅壤，像是帶著長路上的灰黃土。
她退回棚屋後麵，又等了大約一炷香。期間後門開過一次，一個穿灰衫的僕役端著一盆水出來潑在巷子邊上，沒有朝她這邊看。她又等了一會兒，側門開了半扇。一個穿青衣窄袖短打的漢子從裡麵出來，袖口比府城常見的窄一截，收口處縫了一道暗邊，是上京方向的裁剪法。那人出來後沒有停留，沒有左右張望，低頭快步往巷子北邊走了。蘇清歡沒有跟上去，她在心裡記了一下那人的身高——比她高半個頭——以及步幅和衣色，等他走遠聽不見腳步聲了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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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官驛時陸景辭已經在了。他把從底冊上抄來的三條日期鋪在桌麵上：十月初十（發放）、十月廿二（續用）、十月廿八（續用）。旁邊還抄了一行小字批註："此牌三返，核銷待辦。"
蘇清歡把後巷的觀察放在桌上：車轍寬半指，轍印裡殘留偏白黃土，穿京式窄袖短打的人從趙宅側門出來往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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