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問道:“李月影,本官問你,你又是憑何認定張氏乃是被人勒斃?你要知道,一旦勘驗錯誤,你身為仵作可是要因反坐之罪而被掐監入獄的。”
聽了這話,月影點點頭,場中頓時安靜了下來。她環顧了一眼左右,緩緩說道:“回李大人的話,屬下並未檢驗錯誤。對此結果,屬下業已經過了反覆勘驗確保結果無誤。那張氏確屬被人先行勒斃之後再做的懸樑。要知道凡是自縊而亡與被人勒殺,或者先是勒殺然後假做自縊以圖瞞人耳目矇混過關者,都是極易辨別出來的,哪怕屍體像張氏那樣已經進入腐敗的過程。”
“首先,如若真是懸樑自盡者,用繩索、絲綢等綁紮的部位,繩索痕跡隻交至左右耳後,且脖頸處呈現出深紫色,眼睛閉合,嘴唇張開,兩手握拳狀,牙齒外露,如若是男性,繩索套在喉結以上者,舌頭外鼓,舌尖抵住上牙床,相反套住喉結以下者,舌頭大多伸出,此狀相同於女性自縊而亡的屍體。”
陳風剛想插嘴,卻被李義府用目光給生生擋了回去,雖感心中懊惱,卻也頗為無奈,便打消了繼續辯駁的念頭,認真傾聽了起來。
月影的目光又是何等的銳利,她嘴角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繼續揚聲說道:“其二,凡是懸樑自盡者,胸前均有口水滴落,下體處有糞便溢出,隻因懸樑自盡之時從掛上繩索蹬掉椅子直至最終斷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臨近終了,自盡者會意識喪失,故會形成如此不堪的特徵。而這些,在張氏身上都沒有被發現。相反,如若是被人打死後偽作上吊的屍體,則嘴和雙眼張開,手掌伸展,頭髮散亂,喉頸之處雖因為血液不流通,但是時間偏短,所以索痕浮淺而色澤偏淡,舌不伸出也不會抵住牙齒,死者頸部皮肉尤其是繩索附近不會有拚命抓撓的痕跡,因為那時死者已然失去了意識,或者處於神誌完全喪失的階段,並且身上另外會有緻命傷痕留下。”
“屬下前麵曾經提到過:自縊身亡者,繩索在頸部所留的痕跡是環狀延伸至耳後髮髻線處並且互相交替,但是若被人勒斃者的頸部索痕卻是水平狀或者大於前者的角度,以便於施暴者借力。屬下觀察過張氏脖頸處的痕跡,有一道最明顯的就是呈現出了水平垂直狀,證明張氏生前曾經被人用力從後勒斃或者勒暈徹底失去意識。索痕附近的抓撓痕跡並不非常明顯,由此判斷掙紮過程很短,或者,她的雙手已經被人控製,這,屬下稍後自會展示。”
說到這兒,月影回頭看了一眼蘆席上用麻布從頭到腳覆蓋著的屍體,道:“死者張氏脖頸處的繩索痕跡非常深,呈現出異常的暗黑色,並且在腦後不相互交替,相反與脖頸呈水平垂直狀,由此可以判斷出她被害之時曾經做過劇烈反抗,即使雙手被人控製,她也拚命扭動脖頸,試圖掙脫,而人在情緒激動之時,渾身血液的流動是加快的,脖頸之處尤為明顯,所以繩索痕跡才會變得異常暗黑色。故此屬下可以推斷,這全都是因為她腹中的胎兒的緣故,在被害前,她已經知道自己懷孕,出於母性的本能,在被勒頸之時,儘管時間很短,她仍然會選擇對橫架於自己身上的滅頂之災做著徒勞的殊死反抗。”
場內一片寂靜,月影緩步走回到不遠處的蘆席旁,跪下後,復又戴上手套,從麻布下抓起死者裸露在外的右臂,舉起,右手指向死者右臂的上端,說道:“雙臂都有深褐色痕跡,此乃生前被人用力控製雙手時所留。據此,本人推斷,兇手實為兩個人,一個勒斃張氏,另一個則是從犯,控製住死者的雙手和身體,以免其反抗掙脫。”
聽了這話後,李義府不由得皺眉,轉頭看向身邊坐著的陳風:“陳大人,烏衣巷中案發現場張氏所住的房間外,平時應該會有隨身丫鬟伺候吧?”
陳風趕忙點頭:“李大人所言正是,丫鬟阿菊平日裡就是睡在外屋,以備夜晚隨時伺候如夫人張氏的起夜。”
“那案發當日阿菊可否曾說起過有什麼異樣情況發生呢?”李義府追問道。
管家陳安見狀,趕緊接上話茬:“沒有,小的事後詢問過阿菊,她什麼都沒聽到,房內也什麼動靜都沒有。”
李義府平素最不喜歡的就是下人的插嘴,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那阿菊呢?此刻現在何處?”
“回大人的話,阿菊已於我家如夫人頭七晚上守夜之時懸樑自盡。”陳安小心翼翼地答道,並用衣袖做勢抹了抹眼角。
陳風淒然道:“阿菊為人非常忠厚老實,正因為如此,下官才會想到派她前去烏衣巷陪伴如夫人張氏,以解其平日裡的寂寞,生活上也好有個照應,誰想那張氏在懷孕之後竟然會因為抑鬱之症而走了絕路,阿菊與她姐妹情深,難以割捨之下,便隨了她去,下官甚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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