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淩與李阿婆聊了一會,了解到這個村子的男丁都是被官府徵調,去疏浚河道的時候逃離了村子,她隱隱有些疑惑,“他們的妻小當時都在村子,為何寧願拋家舍業,也要離開這裡?”
如果隻是幾個人倒還好說,全村的男丁都成了逃戶,就有些說不過去。
李阿婆麵色平靜,“男人們去服役時正是插秧的時候,他們沒辦法拒絕,隻能去了壩上,這一去就是三個月,每天一碗米粥,兩個窩頭,誰活得下去?”
祝青淩有些理解阿婆對官府的敵意,因為官府的徵調,她們才沒了丈夫、兒子,田裡無收,家不成家,生無可盼,死又何辜!
她不知該怎麼勸解,或者說她沒資格勸解,隻好接過阿婆手裡的鍋蓋,“飯我來煮,阿婆去洗洗手,好了我叫您。”
李阿婆不肯,“小夥子瞎逞強,這鍋飯是五個人的口糧,糊了怎麼辦?”
她說著把祝青淩往外趕,似乎還覺得她會闖進來,又找來一根木棍抵住門闆。
李推官從剛才就站在門外,裡麵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涼涼道:“你不是自以為天下無撬不開的嘴麼,怎麼,合著以為自己是個鎚子,什麼釘子都想碰碰?”
祝青淩汗,李推官這張嘴有毒吧?
李推官哼了聲:“大人在那邊找裡長問話,走吧。”
祝青淩乖乖答應,在他轉身後悄悄翻個白眼,擡手扶了扶頭頂的小帽跟上去。
官府的人佔了村裡地勢最高的一間屋子,門外守著帶刀捕快,屋裡人聲寥寥。
祝青淩進屋後打量一眼站著的中年褐衫男子,五十上下的年紀,頭頂髮髻用銀簪盤著,她在心裡暗暗與村民比較了下,都是百姓,吃穿用度卻是天差地別。
裴承霖眼風微動,“張裡長,鄭家村荒廢三年,為何不遷些村民過來?”
張裡長語氣恭敬:“回大人,不是草民不肯,是鄭家村太邪性,之前遷來的村民都跑回去,隻說村子裡不太平。”
裴承霖一雙黑眸盯著他的神情,見他的眼神坦蕩,薄唇微抿,等張裡長接著說。
“他們都說村裡的風水不好,隻要有人進了村子,必定會有血光之災。”
裴承霖聽得眉頭微蹙,“在張懷之前,還有人在鄭家村出過事?”
“是啊,說也奇怪,這些人都是從鄭家村出去後,才遇到意外,村裡的阿婆卻一點事沒有。”
祝青淩自然不信這些封建說法,聯想到張懷的意外也是看起來毫無破綻,難道他遇害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個?
張裡長說不出更多的線索,反而讓案子多蒙上一層迷霧,李推官一時有些氣餒,但想到裴承霖對此案的重視,他也不好抱怨什麼。
午飯很簡單,李阿婆給衙門的人安排了兩桌飯菜,每人一小碗米飯放了幾片小白菜,這樣的夥食在農家其實不錯,祝青淩看著李阿婆平靜的麵容,心道阿婆還是很熱心的。
她夾起一片菜葉,眉頭便是一蹙,一嘗心裡疑慮更盛。
鄭家村的阿婆平時竟能吃得起鹽?
鹽價從來不低,鄭家村這麼破落,竟然有鹽炒菜,實在是太過不尋常。
她擡頭往裴承霖那桌看去,裴承霖與李推官同坐一桌,單獨用飯,桌上飯菜與他們的飯沒什麼兩樣,看他們的神色,倒不覺得有什麼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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