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寺卿,你相信虎子說的話嗎?參水猿小仙才是逼人墜崖的主謀?”
崔佑收回審視著虎子的目光,垂眸道:
“你記得嗎?我訊問虎子那晚,他對屠玉蘭墜崖身亡表現出的情緒,絕不隻是對摯愛殞命的悲慟,更多的,是極端的愧疚,和不敢麵對自己是兇手的那種恐懼。”崔佑不緊不慢的說道,卻字字見血。
徐勝男回憶著那晚的情形,不得不佩服崔佑對人心的洞悉,她附和道:“確實,若非你那晚如此激他,他絕不會表露一絲真實情緒。對了,我一直不懂,那晚你為何一直問他賣餛飩之類的‘無聊’問題?”
“那日在翠雲樓,我發現,虎子防備心很重,善於隱藏自己。於是,我訊問他時,一邊敲擊桌麵,一邊問無關緊要的話題,他很自然的說了真話,如此往複,他就會不由自主的,把‘敲擊桌麵,回答實情’聯繫起來,這時,我突然在‘敲擊桌麵’的同時,問他與本案有關的話題,他再要撒謊隱瞞,就會打破心中原本的聯繫,就會露出馬腳。”
徐勝男大為驚嘆,滿臉寫著佩服,可再一想到崔佑小時候,竟然被父親如此訊問,又難免黯然。
兩人都靜默了一會兒,她感嘆道:“真沒想到,虎子的自卑和自負都達到了頂峰,他確實是聰明人,釣個魚的時間,就創出一個摩天教來,他殺死甄從心,除了怕他說漏嘴,或許也是因為自負吧,二人同樣是親眼看著自己喜歡的女子跳下山崖,虎子心裡,恐怕自認比甄從心深情多了,也高明多了。”
幾朵山間紅梅落在青石台階上,被前人碾碎成幾點紅泥,她恍惚間,便想到賴曉夢和屠玉蘭。
一個癡情錯付,一個不堪淩辱,兩個如花年紀的少女,就這樣被命運摧折了,心中難免痛惜沉悶,忍不住深自嗟嘆。
她默默注視著走在前麵的崔佑,他背脊挺拔,長身玉立,除卻比一般公子王孫好看許多,從外表看去,他與他們並無太多不同,都是滿身的清貴與卓然不群,似乎與升鬥小民天然便分屬於兩方天地。
然而,徐勝男知道,從骨子裡,崔佑同他們不一樣。
他對虎子,絕不似旁的貴胄官宦對待獲罪貧民,帶著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和鄙夷蔑視,而是像看待一個對手,七成厭憎之中總有三成感佩。
前麵,又傳來了崔寺卿如山泉般清朗的語聲。
“那晚他在藏書閣受我一激,雖一時亂了心神,卻還是隨機應變,將自己撇了個乾淨,恐怕他那時確實有意金盆洗手,原想借我們剷除三小仙,卻又擔心三人不能甘心就範,便自告奮勇來幫忙帶路,趁機當眾滅口,也算是有勇有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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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出了解的輕笑,問他:
“崔寺卿,你是否在那時便疑心他了?說起來,若非有他‘不經意’發現演奏仙樂、放仙人風箏的山洞入口,我們也不會這麼快堪破此案的關鍵。”
崔佑沉吟了片刻,道:“那晚問訊時,我便覺得不太對勁,他完全沒有倖存者的僥倖和後怕,不過當時隻是猜測,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二人正絮絮復盤案情,小黑突然倒行幾步,繞過崔佑,湊到徐勝男身邊,滿臉的好奇:“徐寺正,你是怎麼知道虎子叫白虎大仙的?難不成你會讀心術?雖然讀錯了一個字,但還是很厲害啊!”
徐勝男與崔佑說話陡然被打斷,有些鬱悶,不大想搭理他,卻還是沒好氣的道:“你可知二十八星宿為何?”
小黑搖搖頭,她繼續說:“二十八星宿按照方位分為東、西、南、北四宮,每宮七宿,而參水猿、畢月烏、婁金狗都屬西方白虎宮內,既然他們三個都叫小仙,我便猜,上麵可能還有個大仙。”
“嗨呀,原來如此,還以為你懂讀心術呢!”小黑一臉的‘恍然大悟’外加‘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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