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皮春繭包？那可是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吃食。倒也不是沒錢吃到，而是坊間能吃得的，未必正宗。正宗的春繭包，偏又供給中貴階層了，尋常人排隊都沒得排。
二人登上高樓坐定，熱茶，腸血粉羹，薄皮春繭包子以及幾樣點心吃食一一擺滿，清靜的空間霎時騰起熱氣。從這熱氣中搭眼望向窗外，繁華的舊曹門街盡入眼底。
趙聽瀾隔著熱氣望向專註吃喝的徐墨靈：“喜歡嗎？”
這還用問，餓一天了。
徐墨靈雖在心裡默默反駁一句，但對他知事用人的本事卻是由衷地讚賞：“大人做事周全，馬車未動，兵力先行。”害她白擔心了。
趙聽瀾並非講究虛名的人，但對這句誇讚很是受用，眉眼之間徐徐打開，神色清柔——嗯，也許是時候表明來意了。
然而，徐墨靈不知他內心盤算的門客之事，隻拋出自己的疑慮：“老夫人交待給我的話，我還未明說，大人是如何知道甘州這些生意人的？”
趙聽瀾及時壓下喉嚨裡翻湧而出的話，抿一下嘴唇，轉而耐心解釋道：“花舫裡唱的，‘月裡嫦娥不畫眉，隻將雲霧作羅衣’，這是《甘州歌》中的兩句詩，我命良辰去查，才知道張佳人是甘州人，再一細查，發現近日那批送梨子和絲綢貢物的甘州商人一同進了京。這其中混入了誰，躲在了哪裡，牽涉麵就大了。”
“所以大人請我去找老夫人，隻為給王家通個氣？”
“算是。無辜之人，不可連罪。那日你我水下推演，我已掌握來人在舫頭殺人的證據，知道這兵該往哪一路派。”
“大人怎講？”
“姑娘有沒有聽說過，解纜殺人？”
趙聽瀾垂眼喝口熱茶，也趁機給徐墨靈一個緩和的時間。
“一人在舫頭施以重手，另一人在水下解開箱子，作關鍵一擊。張佳人手中抓破的那塊布，主人是誰，咱們已有定論。可水下那人，恐怕來頭更大。現在我們去尋甘州那幾位生意人，隻需要將那人揪出，我便可去官家麵前，請他示令。”
徐墨靈那日隻推測到，官服是出自西角樓大街那位，至於水下合謀之人，還真未想過是另外一個重頭戲。
也好，眼下有這麼一位辦案神通的朝廷重臣在，抓人審案是他的事，她就隻管喝茶吃包子好了。
不多時，子辰手搭在腰間的佩劍上快步過來。
他們二人是耳語，徐墨靈隨即低頭吸溜著包子內的汁水，不是刻意避嫌，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參與這案子，到此為止便是善終了，沒理由再幹涉他們官員之間的事。
趙聽瀾偏頭聽了幾句，拍拍子辰的肩膀示意他先退下。
“姑娘，這些東西你若吃得好，就再帶幾份回去吧。”趙聽瀾好意開口提醒。
見徐墨靈搖頭，他便補充道：“我之前去王家，知道你還有個妹妹，她是去王家找你呢！”
雲橙這丫頭，向來是單刀直入的，五六歲便敢獨自去狼窩找她，放眼整個京師，哪裡還有她不敢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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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提到王家，徐墨靈想替王宥之求證一個準確的答覆：“趙大人，您說王家不會牽涉進這樁案子，可你我都清楚，王家嫡親長子王宥之，恰好跟張佳人有過一段故事，雖然這裡頭以訛傳訛，傳得難聽了些，可他……”
趙聽瀾看出她想為王宥之脫開幹係，便爽快地應道：“姑娘是說，那日張佳人大張旗鼓前去王府找他的事罷？無妨，張佳人是好端端走出王府的，且花舫那幾日變故，王家早就將王宥之進山修養的鐵證交到我府上了，他不會有事，姑娘放心！”
徐墨靈表麵不動聲色，內心到底是長出一口氣：幫他幫到底，她做到了；回去跟他打包票，這件事就此打住，請他趕緊下山回家，她也能做到。
趙聽瀾借著垂眼喝茶的動作偷偷觀察徐墨靈的神色，心裡既高興她收下了自己這份人情，轉而又擔心她心裡從此更親近王家，久而久之便入王家當門客了。
一時間心裡格外抓撓，為掩飾情緒，便主動且誠懇地建議道：“王公子跟我也有過交情，彼此投緣，姑娘待會兒走的時候，這吃食就打包兩份吧，一份給王公子，一份給妹妹。”
言下之意很明顯了：一是提醒這姑娘，自己跟王公子比較熟，王家的門客當得，那他趙家的門客也是當得；二是再順便推個人情，希望這姑娘回去之後給兩人分發吃食的時候，再顧念他一個好處。
徐墨靈想到雲橙那餓的眼巴巴兒的模樣，心裡動了動，但終究覺得這樣太失禮了，哪有吃完後拿了又拿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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