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開了一方天窗的暗室裡四下幽深，人眼能觸到的方位，除了高牆，還是高牆。
徐墨靈的意識剛剛恢復一些，首要的感覺便是濕冷。一股子又潮又黴的涼氣順著大腿根一路往上，激得人臟腑內都是碎冰渣一樣的芒刺，眼睛略開一條縫，手在身下一探，是特意浸泡了冰水的茅草濕漉漉地墊在下麵。
她強撐著腦袋直起身，這才發覺麵前站著一個小衙內，個頭不高，但眼神頗威風，手裡捏著一張紙呼呼啦啦地在她眼前晃悠。
想來，身下茅草上的這攤水是衙內為了叫醒她，特意潑過來的。
好麼，本就受了寒氣，這下子任是什麼風寒都躲不掉了。
那衙內見徐墨靈意識醒轉，高聲呼喝道：“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嗎？”
徐墨靈沒力氣說話，隻快速且乖巧地搖了搖頭。
狗吠之聲，何需理會。
緊接著她便迎下第一個銅骨錚錚的大拳頭。
徐墨靈慣性使然，不得不向後仰躺了一陣，然後才在頭暈目眩中再次坐起來。
小時候爭食沒少挨過拳腳，獵戶的，無賴的，小痞子的，還有野狼野狗，但那時候大抵是生存的意念太強，沒覺得惡人的拳頭有多歹毒，今日受了這衙內一拳，居然登時就覺得腹部皮開肉綻。
衙內目不斜視，欣賞著徐墨靈揉壓腹部的痛苦：“小姑娘，我今個兒奉命審你，你可聽話？若是不聽……”
伸出拳頭輕吹了口氣。
“那這拳腳不長眼睛，我可是管不住的！”
徐墨靈擡眼直愣愣地瞪著他，不曉得一個小小衙內，是如何有這般張狂的念頭。
那衙內心道是徐墨靈怕了自己，開口道：“趙聽瀾近日在查我們將軍的事，竟然都動到私鋪頭上了。你跟他是一夥的，說說看，他到底有什麼計謀？”
徐墨靈思忖之下，當即明白了：趙大人已經攻破了此案，隻待抓人呈兇，將詳情昭告天下了。但曹良顯然是居功自傲，不願意配合。恨得牙癢癢，卻動不了趙家，隻能上山抓個知情的人探探底了。
徐墨靈自然不會透露一分，於是垂下眼睛不動，也不說話，安安生生等待第二拳砸下來。
這第二次可不比第一次好受，直接撞到了胸口，血都差點兒吐出來。幸好這幾日她沒怎麼休息，血氣不旺，隻湧出一些血沫在喉嚨裡甜腥腥的。
“你到底說不說？嘴巴這麼嚴實，誰教你的？”衙內的惱怒感在徐墨靈的一言不發下被激到天靈蓋兒，說話間，第三拳就要朝她頭頂捶過去。
“慢著！”一個遙遠的男聲自門外傳出，同時伴隨著一陣沉穩的腳步。
衙內回頭，墨靈擡頭，兩人看到門外這人，同時愣住了。
此人進門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徐墨靈，方才出聲看似是替她解了圍，但從神色來看，他似是有更大的仇恨要發洩。
徐墨靈看著他的臉想了片刻，有印象，是那日奉命到街上收走王慈之假屍體的侍衛，曹衷。
曹衷並非善類，定是回去後便著手查過她，要不然，也不會這麼悄無聲息地鑽進山中小院將人綁走。
曹衷走到徐墨靈身前，一手掐住她下巴點她一句：“徐姑娘，認出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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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雖然陰險，但好歹是個能正常交流的。
徐墨靈恭恭敬敬尊了他一句：“是，曹大人。”
曹衷眉眼一跳，扭頭沖身後的衙內道：“你這個小不懂事兒的，別往姑娘臉上打！這張臉，你不心疼，我看著可心疼壞了！”
說罷，還伸手幫徐墨靈整理了下耳邊散落的頭髮。
曹衷柔聲道：“趙大人的英名，你我都知道，尤其是你前幾日還跟他一起進出花舫查這個案子。姑娘，我隻問一句，趙大人有沒有給官家呈上訴狀？他那六副王命傳龍節，出的是哪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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