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公主駕到脫下身上帶著血漬的官服，趙聽瀾一身新衣去見官家。
官家這會兒果然正坐在殿內捂著頭髮愁，見趙聽瀾肯來與自己說話，神色鬆軟許多。
趙聽瀾卻沒給他放鬆的機會:“叔父，十年前徐淮秀一案，您已經犯下不可彌補的大錯，如今榮氏故伎重演，您難道還要遂他們的願嗎？”
官家:“?”
官家:“!”
這孩子幾時變成硬刀子了，竟連一聲喘息的功夫都不給他留!
於是袖子一拂，帝王之姿立現:“叔父喊你來是讓你替叔父想辦法的，不是叫你一上來就指責叔父的!”
趙聽瀾可聽不進“叔父”這二字，張口直呼“官家”:“官家若是看到自己的本心，對徐淮秀心懷愧疚，怎會在這長明殿內發愁至此，竟連婉皇後那裡都不敢去了！”
“你……”官家眼神一頓，立馬垂了下去。“遼國送來公主和親一事，你已經知道了？”
趙聽瀾繞開這問題沒有回答，隻盯著他的眼睛拱手道:“榮昌明已然下獄，榮耀、榮幟等一幹宗親也被關在皇城司，眼下正是清算榮氏的大好時機，官家，不可再心軟放過了！”
官家這會兒剛消化完他頭一番狠話，正想提提公主之事緩和氣氛，不料迎頭便是這第二道棒子，登時氣得臉色發青，恰在腰上的手指一時間不知該往哪兒發力，指指他，再指指婉皇後的住殿，像半空中該落不落的一枚黑棋。
劉公公及時進來彎腰攏住了他的手:“官家息怒，趙大人方才養傷時仍心思憂慮，就是在幫您想這個事兒呢，眼下恐怕也是想不出好的主意來，這才急了眼……”
灰撲撲的眼睛在趙聽瀾身上打了個轉，又笑眯眯地落在官家頭上:“奴才瞧著啊，大人這生氣的模樣，跟您還真是像呢!要不怎麼說，這侄子隨叔父，處處走一路呢!”
劉公公是個慣會說好話的，平時叔侄倆還有永安王三人之間大大小小的嘴仗打過多少，都是劉公公在一旁說和的，然而這回殿內直愣愣矗著的兩人卻同時犯起了倔脾氣，一個拂袖落座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另一個轉過臉側過身捏緊了袖口，也沒打算再張口。
劉公公六神恍惚地站在二人中間高低起伏的氣場中，身心俱疲，不得已，隻好出殿去找徐墨靈。
她能怎麼勸呢，在盛國寺省得官家那副德性之後，她曾想過無數次三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情形:
要麼，她捏著趙聽瀾的後頸將他提溜到他叔父跟前，問出話本裡那句屢試屢爽的經典台詞:“說吧，你選他還是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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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她越過趙聽瀾，冒著被他仇視的風險提溜著官家後頸，讓他到徐淮秀的墳前去大哭一場懺悔著翻案。
然而現實狀況卻是，她言笑晏晏地站在叔侄倆中間，在劉公公期待的眼神中一手挽著一個，求兩位大爺坐下來用膳，免得餓壞了身子。
喂趙聽瀾吃了約莫一塊蒸魚和兩塊芙蓉糕，這位爺的臉色才慢慢緩和下來，而旁邊那位拘著的大爺呢，似是頗不滿這兩個小輩在自己眼前膩膩歪歪。
剛捏在手裡的筷子朝桌上一丟:“婉皇後呢？怎麼還不過來侍奉!”
劉公公臉蛋一白，更顯雙眼灰黑:“回官家，遼國那位公主過幾日就要到了，皇後娘娘忙著布置禮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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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汴京裡住著的人再不願意看到遼國來的使臣和公主，這一行人仍舊在華麗鋪張的皇室禮儀下，搖搖擺擺進了皇宮，登了長明殿。
公主此行過來意在和親，於是，端坐殿上同公主話完家常的帝王和帝後慢悠悠地互看一眼，著劉公公去請幾位皇子過來一併“會會遠客”。
很快，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並老五永安王一溜兒排開，在父皇母後複雜的目光下優雅落座。
永安以茶盞遮麵，不動聲色地擡眉看了眼站在大殿中央的公主，粉粉嫩嫩，囂張跋扈。
沒遇到蕭少訫之前，他一直覺得女子的囂張跋扈約是隱形於心境中的，譬如王女婦好迎戰時的不屑怒喝，再譬如不顧群臣勸阻執意登基的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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