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下室的搖滾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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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陽光正好。
楚河扛著全新的Fender和Marshall音箱，按照之前記下的地址，溜達著找到了東直門附近。
93年的北京，許多防空洞都被改建成了地下排練室和錄音棚，這裡是無數長發青年揮灑汗水的地方，也是中國搖滾樂最原生態的孵化器。
楚河七拐八拐，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子裡找到了入口。
一扇厚實的鐵門半掩著，上麵貼滿了各種樂隊的手繪海報和演出告示，色彩鮮豔，風格各異，有的重疊覆蓋著，透著濃濃的時代印記。
楚河推開鐵門，沿著寬闊的水泥台階往下走。
迎麵撲來的是地下室特有的清冷氣息，混合著濃烈的煙草味，頭頂的燈泡掛在裸露的電線上，隨著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微微晃動，光影在斑駁的水泥牆上跳躍。
牆壁上畫滿了塗鴉，有激昂的搖滾標語，有誇張的卡通頭像，還有各種扭曲且極具個性的樂隊Logo，整個空間充滿了濃烈的地下藝術氣息和蓬勃的生命力。
排練室的麵積其實不小，但被隔音板分成了好幾個小隔間，每個隔間裡都塞著一支正在排練的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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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一腳踏進去，迎麵撞上的，借用豆包的話來說就是93年北京底層搖滾圈最真實、最鮮活的日常生態。
左邊第一個隔間裡，三個長發青年正在排練，吉他手彈得熱血沸騰，滿頭大汗，鼓手打得震天響，鑔片仿佛下一秒都要飛出來，主唱扯著嗓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這畫麵看著極其投入，問題是，三個人彈的根本不是同一首歌，三種聲音混在一起，熱鬨得像過年前的菜市場。
右邊第二個隔間，兩個樂手正因為一首歌的編曲吵得麵紅耳赤。
“你那個Riff跟驢叫似的！完全不在調上！”貝斯手抱著琴，指著吉他手的鼻子大聲抗議。
“你懂個屁！這叫先鋒藝術！這叫不和諧音程的美感！”吉他手反唇相譏，氣得直跳腳，“你那貝斯線比我奶奶哼的催眠曲還無聊，我都快彈睡著了！”
楚河路過最裡麵的一個隔間，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招募啟事，字跡龍飛鳳舞。這是一支明顯剛組建的樂隊在招兵買馬。啟事上赫然寫著：“招鼓手一名。要求：有鼓、會打、不禿。”
看著那句“要求不禿”，楚河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差點當場笑出聲，這就是90年代搖滾圈的篩選門檻，不要禿子！
公共區域的角落裡，擺著幾張充滿年代感的布藝沙發。
幾個樂手正窩在上麵抽煙、喝啤酒，地上整齊地碼著幾盒吃剩的泡麵，旁邊放著一個印著大紅喜字的老式暖壺。缺了一角的茶幾上，隨意擱著一把纏了厚厚一層膠帶的木吉他。
有人正在激烈地爭論崔健和黑豹誰更牛。
“崔健那是祖師爺！那是精神圖騰！黑豹算什麼，太流行了，不夠燥！”一個穿著皮衣的青年激動地揮舞著夾煙的手。
“你懂什麼叫旋律嗎！黑豹的旋律無敵好嗎！你天天地燥、燥、燥的，連個對象都找不著！”另一個人毫不留情地反駁。
旁邊還有人在唾沫橫飛地吹牛逼：“上個月我在三裡屯演出，台下一個老外非要簽我，追著我要塞名片。我根本沒搭理他！咱們中國人的搖滾，洋人的臭錢我不要！”
就在這熱火朝天、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楚河扛著嶄新的Marshall音箱，背著Fender走了進來。
全場瞬間安靜了兩秒,剛才還在吵架的、吹牛的、爭論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在他那把吉他上。
在這個大多數人用的都是國產攢琴或者二手翻新貨的排練室裡,一把全新的進口Fender Stratocaster，簡直像一顆鑽石掉進了沙堆，晃得人睜不開眼。
“臥槽，Fender？真的假的？”沙發上的一個樂手直接站了起來。
“你看那音箱,Marshall！他媽的，新的！”另一個樂手揉了揉眼睛。
“這哥們兒什麼來頭？富二代體驗生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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