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氣聲與轉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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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菲看著楚河，心裡覺得挺新鮮。
竇唯和張炬平時帶她見的朋友，要不就是一身皮衣長發，滿嘴的搖滾理想，要不就是圈子裡的老油條，說話透著股圓滑。
眼前這人倒好，麵對他們這幾個圈裡有名有姓的人，一點沒覺得局促，甚至連句客套話都沒有，還有剛才那句招呼，語氣熱情得像是鄰居大媽。
王菲挑了挑眉，順手把沒關嚴的院門帶上，擋住外頭的冷風，跟著竇唯走到石桌旁。
四個人圍著熱氣騰騰的銅鍋坐下，楚河從屋裡拿了幾副碗筷，又搬出一箱燕京啤酒。
“這是王菲。”竇唯簡單介紹了一句，沒多說。
“知道，聽過你的歌，《容易受傷的女人》，是吧？挺好聽的。”楚河點點頭，把一盤羊肉推到王菲麵前，隨口說道。
他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瞬間有點微妙。
張炬看了竇唯一眼，竇唯麵無表情地低頭倒酒。
王菲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現在最煩別人提這首歌，這首歌雖然讓她在香港爆紅，但在她自己看來，匠氣太重，商業味太濃，根本不是她想做的音樂。
北京這邊的朋友，尤其是竇唯，都知道她這心思，所以平時都很有默契地不提這茬，沒想到今天被一個剛見麵的人，直愣愣地給捅了出來。
她心裡有點不舒服，覺得這人是不是故意在點她。
楚河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他夾起幾片羊肉，在滾開的清湯裡七上八下地涮了涮，然後蘸滿麻醬，塞進嘴裡，一臉滿足地嚼著。
“趁熱吃，都別客氣，”他含糊不清地招呼著，“這肉我下午剛去牛街切的，放久了就塌了，不好吃了。”
看著他那副完全沉浸在美食中、心無旁騖的樣子，王菲心裡的那點不快，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忽然明白了，這人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覺得那首歌好聽，也就那麼隨口一說，他根本沒想那麼多彎彎繞繞，他現在滿腦子想的，估計就是趕緊吃肉。
這種簡單直接，反而讓她覺得有點好笑。
“你這人，還真有意思。”王菲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羊肉放進鍋裡，她看著楚河熟練地調麻醬、撈百葉，完全沒有要跟她套近乎的意思。
“聽竇唯說，你唱歌挺特別的？”王菲忍不住開口，她的普通話裡帶著很重的北京口音，聲音清脆，像冰塊在玻璃杯裡碰撞。
楚河把涮好的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下去。
“他瞎吹的，我那就是瞎哼哼，圖個樂。”楚河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他可不想在飯桌上搞什麼音樂交流大會，他現在隻想好好吃頓肉，天知道他為了這頓涮肉準備了多久。
王菲見他不接茬，反而來了興致，她平時在香港待著，周圍全是捧著她、順著她的人，難得遇到一個對她愛搭不理的。
“我最近在練一種發聲方法，總覺得找不對位置。”王菲放下筷子，看著楚河，眼神裡帶著點求教的意味，“竇唯說你懂得多，你幫我聽聽？”
楚河歎了口氣，放下筷子，他算是看出來了，今天這頓飯，是沒法安生吃了。
他看了一眼竇唯，竇唯正低頭吃肉，又裝作沒看見，張炬則是一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衝他擠了擠眼睛。
“行吧，”楚河靠在椅背上，從兜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吐出一口白色的煙圈，“你哼兩句我聽聽。”
王菲見楚河答應了，立刻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
她沒有唱任何一首歌的旋律，隻是閉上眼睛，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發出了一段悠長的、沒有歌詞的吟唱。
她的聲音確實像竇唯說的那樣，空靈，乾淨，像山穀裡的風，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感，她用的是一種鼻腔共鳴很重的發聲方式，這讓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飄渺，很有辨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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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安靜地聽著，手指在冰涼的啤酒瓶上有節奏地敲著。
他聽得出來，王菲現在正在模仿和摸索的，是Cocteau Twins（極地雙子星）女主唱Elizabeth Fraser那種標誌性的咽音唱法，這種唱法在當時非常前衛，能營造出一種仙氣繚繞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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