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竇唯的茶與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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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菲的那通電話像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楚河的生活又回到了波瀾不驚的軌道上。
倒是竇唯，來四合院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他也不怎麼說話，每次來，就是搬個馬紮，往楚河那把藤椅旁邊一坐，有時候能坐一個下午。
楚河生爐子泡茶，他就安安靜靜地喝茶。
楚河翻看著從舊書攤淘來的雜書，他就在旁邊看著樹影發呆，紅姐在屋裡打算盤，劈裡啪啦響成一片，他也不覺得吵，反而好像很享受這種混雜著市井煙火氣的聲響。
楚河知道他最近心裡不痛快。
竇唯離開黑豹以後，自己組了樂隊，想做點不一樣的東西，可他腦子裡那些聲音太超前了，市場不認，連身邊一些朋友都覺得他是在瞎折騰，勸他回到以前。
他把自己關在錄音棚裡，跟樂器較勁，跟音符較勁，跟自己較勁，越逼越緊，越逼越擰巴。
隻有躲進楚河這個小院裡，他才能暫時鬆口氣。
這天下午，他又來了。
剛一進院子，楚河就看出了不對勁，竇唯的臉色比前幾天更差，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頹氣。
楚河什麼也沒問，照例給他泡了壺茶，這次是上好的大紅袍，上回張炬過來時順手帶的。
竇唯端起麵前的白瓷茶杯，在嘴邊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後望著院子裡那棵開始落葉的石榴樹，半天沒開腔。
“又跟自己過不去了？”楚河放下水壺，靠在藤椅上隨意的問道。
竇唯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編曲不順？”
竇唯還是不吭聲。
“還是覺得別人都聽不懂你做的東西，全世界就你一個清醒的？”楚河看問不出什麼，直接把話挑明了。
竇唯終於有了反應，轉過頭，看著楚河，眼神複雜。
“你不也一樣？”他反問，“你做的那些東西，不也跟外麵流行的不一樣？”
“是不一樣。”楚河坦然地點點頭，“但那又怎麼樣？”
“你不覺得難受嗎？”竇唯問，“你明明知道什麼是好東西，可外麵那些人，就喜歡聽口水歌，他們根本不懂你在表達什麼！”
“我為什麼要難受？”楚河看著他，覺得有點好笑，“我又沒指望他們能聽懂。”
“那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為了我自己痛快啊。”楚河理所當然地回答。
他拿起旁邊那把一直擱在院裡的木吉他，手指隨意地掃了一個和弦，清脆、乾淨的琴音在午後微涼的空氣裡蕩漾開來。木頭共鳴箱裡傳出的震動，順著空氣，輕輕撞在竇唯的耳膜上。
“你看，我彈這個和弦，我覺得好聽，我自己心裡舒坦了，這事兒就算完了。”
楚河把吉他重新靠回椅子上，看著竇唯。
“至於別人聽了覺得好聽還是難聽，是高級還是土鱉，那是他們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楚河頓了頓道，“我唱歌，是為了取悅我自己，不是為了教育誰。”
他看著竇唯那張英俊但擰巴的臉，聲音不緊不慢：
“你難受，是因為你心裡還憋著一股勁兒——你一邊看不上他們，覺得他們俗，一邊又盼著他們能理解你，能為你鼓掌叫好，你恨不得他們全跪下來，承認你才是對的。”
“你太貪心了，竇唯。你既想要藝術上的孤芳自賞，又想要世俗裡的萬人追捧，這兩樣東西，它不在一條道上。”
這幾句話像把刀子，又準又狠，直接戳進了竇唯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竇唯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胸口一陣發悶，像是被人當胸悶了一拳，因為他知道，楚河說的每一字都是對的。
院子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隻有爐子上的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
楚河站起身，拿起水壺，給竇唯麵前的茶杯續上水，茶葉在滾燙的水中翻滾舒展，一股濃鬱的岩香飄散開來。
“其實這事兒就跟喝茶一樣。”楚河把水壺放回爐子上，重新坐回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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