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慢的錄音，快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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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吉他聲，是從角落裡傳來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循著聲音望過去。
隻見楚河坐在那把折疊椅上，二郎腿翹著，懷裡橫著那把通著電的備用電吉他，手指在琴弦上不緊不慢地撥動著。
他彈的，正是丁武和老五爭論的那段solo的旋律。
剛才進門趁著混亂，他順手撿起了地上那張被踩了一腳的譜子掃了一眼。
其實在來的路上，聽張炬提起“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和“高速技術流”的分歧，他心裡就有了幾分猜測,此刻和弦走向一入眼，作為帶著後世記憶的他，腦子裡瞬間就拚湊出了這段旋律的全貌。
第一遍，他彈得很慢，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沉重的鉛塊裡擠出來的一樣，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滯澀感.
那旋律不再是單純的音符，而變成了一幅畫麵：陰沉的天空，無邊的曠野，一支孤軍在泥濘中艱難跋涉，每一步都耗儘了力氣，但依然在往前走，走向一個未知的、或許是毀滅的結局。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壯和蒼涼，帶著一種原始的、撼動人心的力量。
丁武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就那麼保持著半個前傾的姿勢，被張炬和趙年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怔怔地看著楚河，眼睛裡的怒火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 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光。
他聽出來了，這就是他想要的，甚至比他想要的，還要更沉，更重。
他設計這段旋律的時候，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些畫麵，可每次一到琴上，手就不聽使喚地往快裡飄，越是急躁，越彈不出心裡那個味兒。
現在，有人用他的譜子，把他心裡那口憋了半個月的氣，輕輕巧巧地放出來了。
他喉嚨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
趙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手，鼓槌斜夾在腋下，嘴巴微微張著。
整個排練室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那緩慢而沉重的吉他聲，在空曠的車間裡回蕩。
一曲終了，餘音未散。
沒等眾人從那種沉重的氛圍裡回過神來，楚河的手指再次撥動了琴弦。
這一次，畫風突變。
同樣的旋律，在他的手下，變得快如閃電，急如風暴,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顆出膛的子彈，精準而狠辣地射向你的耳膜。
無數的音符被壓縮在極短的時間裡，形成了一股強大的音浪，像是千軍萬馬在奔騰，又像是火山爆發前那滾燙的岩漿，在瘋狂地積蓄著力量。
那是一種純粹的技術的狂歡，是吉他這種樂器所能達到的極限，充滿了攻擊性和侵略性，讓人血脈賁張，後脖頸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老五抱著吉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他死死地盯著楚河的手指，那雙在圈內被稱為“無影手”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聽出來了，楚河彈的這段，技巧的複雜程度，比他自己設計的，還要高出一個檔次。
而且，更要命的是，楚河彈得比他更“乾淨”，更“穩”，每一個音符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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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正的大師手筆。
快得像風的一段solo結束，最後一個音符像是利劍一樣刺破空氣，然後戛然而止。
整個排練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角落裡那個抱著電吉他的年輕人。
楚河放下吉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沒有的灰塵，仿佛剛才隻是隨手彈了兩段練習曲。
他走到還處在呆滯狀態的丁武和老五麵前，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懶洋洋的笑容。
“慢的錄音，快的現場。”
他指了指丁武，“錄專輯的時候，用你想要的那種感覺，把情緒做足，讓聽眾能沉下心來，聽裡麵的故事。”
然後，他又指了指老五，“開演唱會的時候，就用你這身技術，把場子給我燥起來，讓台下的姑娘們為你尖叫。”
說完，他把手揣回兜裡，肩膀一鬆，那股子跟街坊大爺商量下棋先走哪步似的閒散勁兒，又回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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