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比他瘦,可他現在胳膊斷了一樣地疼,他抱不動。他咬著牙,一步一步,把三娃挪到車邊上。
老王幫他把三娃扶上車。
\"去鎮醫院!\"陳耀文喊,\"快!\"
老王一腳油門。出租車像瘋了一樣,往鎮醫院開。
陳耀文坐在後座上,把三娃的頭抱在懷裡。他自己右肋上那道刀傷,血還在流,把後座的皮座椅,洇紅了一大片。
\"三娃,\"他聲音抖,\"你別睡。你聽見沒有?你別睡。\"
三娃的眼睛半睜著。
\"哥……\"他笑了一下,\"我……我以前在老家,被人欺負,都是你……都是你替我出頭……\"
\"現在……換我……\"
\"你閉嘴!\"陳耀文的眼淚,\"啪嗒\"一聲,掉在三娃臉上。
他陳耀文這一輩子,第一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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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醫院。
急診室的門關上。
陳耀文坐在門外的長椅上。他左胳膊吊在胸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脫臼了,右肋上纏著紗布,血還在滲。他臉上、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三娃的,還是那個被他砸臉的。
老周是半小時後趕到的。他什麼也沒說,就在陳耀文旁邊坐下,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阿貴是一個小時後到的。
他還是那件白襯衫。他在陳耀文麵前站定,看了他半天。
\"陳兄弟。\"
陳耀文抬頭。
\"三娃怎麼樣?\"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在裡麵。\"阿貴說,\"腰上那一刀,差一點就到腎。大夫說,命保住了。得養半年。\"
陳耀文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整個人,像一下子被抽掉了骨頭,靠在牆上。
阿貴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在急診室門口的長椅上,坐了很久。走廊裡日光燈\"嗡嗡\"響。
最後,阿貴開口了。
\"陳兄弟,\"他說,\"這事兒,你怎麼想?\"
陳耀文沒說話。
他從懷裡,把那把黃銅鑰匙,掏出來。
鑰匙被他的血浸了,溫溫的。他攥在手裡。
他看著急診室門上那盞\"手術中\"的紅燈。
\"阿貴哥。\"他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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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阿貴點點頭。
\"我知道。\"
陳耀文轉過頭,看著阿貴。
他的眼睛裡,沒有淚了。
他的眼睛裡,是一種阿貴這一輩子,在東莞這灘渾水裡,見過的最讓人心驚的東西。
那是一種——已經把生死放下了的、冷冷的、乾乾淨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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