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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二，陳耀文回到東莞。
他從慶陽帶回來一麻袋東西：他媽給他蒸的饃，曬的乾菜，還有一雙他老娘連夜納的布鞋。蘇婉清在汽車站接他，看見他從麻袋裡掏出那雙布鞋，笑出了聲。
\"你這是從舊社會回來的？\"
\"我媽納的。\"陳耀文把那雙布鞋，小心翼翼放在床底下，\"我媽說，穿這個，走路穩。\"
他在蘇婉清那個小單間裡，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老王來了。
老王臉色不對。
\"文哥。\"
\"咋了？\"
\"咱們的車，\"老王咽了口唾沫，\"被人砸了兩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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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那個小院子裡，停著兩輛出租車。
一輛是老王自己的那輛捷達，一輛是紅毛表弟的夏利。兩輛車的玻璃，全碎了。車身上，用紅漆噴了一個鬥大的字：
\"滾。\"
紅毛站在旁邊，臉都氣青了。
\"文哥，\"他說，\"這是虎門那幫人乾的。\"
\"哪幫人？\"
\"鄭三爺的人。\"
陳耀文蹲下來，摸了摸車身上那個紅漆\"滾\"字。
漆還沒乾。
\"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老王說，\"我半夜聽見響，出來看，人已經跑了。地上扔了兩根鋼管。\"
陳耀文站起來。
\"鄭三爺是誰？\"
紅毛張了張嘴，沒說話。
老王歎了口氣。
\"文哥，\"他說，\"你回老家這一個月，烏沙村，來了新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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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貴還是在金沙會三樓那個老地方。
他還是那件白襯衫，金絲眼鏡，竹節手杖。他給陳耀文倒了一杯茶。
\"鄭三爺，\"阿貴說，\"大名鄭守業。虎門人。今年四十六。\"
\"他在虎門，做的是走私車和夜總會。去年年底，他在虎門的場子，被經偵端了。他帶著十幾個兄弟，從虎門出來，想在烏沙村，另起爐灶。\"
\"他看上的，\"阿貴推了推眼鏡，\"就是你那條出租車線。\"
陳耀文端著茶杯，沒說話。
\"文哥，\"阿貴說，\"這事兒，佘老板不打算管。\"
陳耀文抬起頭。
\"為什麼？\"
\"佘老板上個月，\"阿貴聲音很輕，\"去香港了。他說他要退休。他把烏沙村這一攤子，交給我，讓我看著。\"
\"他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阿貴看著陳耀文，\"'陳兄弟現在，不是我的人了。他自己的仗，讓他自己打。'\"
陳耀文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了。\"他說。
\"文哥，\"阿貴說，\"我勸你一句。\"
\"您說。\"
\"鄭三爺，\"阿貴說，\"跟黃老板不一樣。黃老板是烏沙村本地人，他要臉。鄭三爺是虎門過來的，他不要臉。\"
\"你跟他談，談不下來。\"
\"打，\"阿貴看著他，\"你現在手裡，就三娃、紅毛、老王，加起來不到二十個兄弟。鄭三爺那邊，四十多號人。\"
\"你打不過。\"
陳耀文把茶杯放下。
\"阿貴哥。\"他說，\"您說，我該怎麼辦？\"
阿貴笑了。
\"我不告訴你怎麼辦。\"他說，\"我隻告訴你一件事。\"
\"鄭三爺，後天下午，在虎門'海上皇'包廂，擺了一桌。他讓人捎話，說請你去喝茶。\"
\"他要跟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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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門，海上皇。
後天下午三點。
陳耀文一個人去的。
他還是那身舊軍綠外套。他沒帶紅毛，沒帶三娃。他兜裡揣了一包紅雙喜，一個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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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很大。比東方之夜那間還大。
鄭三爺坐在主位。
他四十多歲，比陳耀文想象的年輕。穿一身灰色西裝，手腕上戴一塊勞力士。他不是黃老板那種一臉橫肉的樣子。他長得白白淨淨，說話帶一點香港口音。
他旁邊坐著四個兄弟，都站著。
陳耀文走進去，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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