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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年，春天。
陳耀文那個出租車公司，從二十六輛，做到了八十輛。
他在烏沙村邊上，租了一個舊院子，掛了一塊牌子。牌子上是阿貴給他寫的字，他自己挑的名：
\"鴻鵠出租車服務有限公司。\"
老王當經理。三娃腰好了，管賬，管得一分錢都不差。紅毛管車隊，手下管著八十個司機。老周不曬太陽了，在公司大門口看大門，每天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誰來他都先問一句\"找哪位\"。
蘇婉清，從服裝廠辭了。她在公司裡，給陳耀文當秘書。說秘書有點好聽，其實就是幫他管管人情往來，記記他腦子記不住的那些人名和電話。
他們在烏沙村邊上，買了一套兩居室。
是那種農民房改的，樓下有個小院，能停兩輛車。蘇婉清在院裡種了一棵石榴樹。
她沒提結婚。
陳耀文也沒提。
兩個人，就那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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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四月，陳耀文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把車，開到東莞市區去。
烏沙村到長安鎮那條線，他做了一年半，已經做透了。八十輛車，每天流水，刨去油錢、份子錢、司機工資，他一個月能落四萬多。
可他知道，這烏沙村，巴掌大的地方，撐不起他的鴻鵠。
他要進東莞市區。
那天晚上，他把老王、三娃、阿貴，叫到家裡吃飯。蘇婉清炒了四個菜。
酒過三巡，陳耀文把他那個想法，說了。
老王先搖頭。
\"文哥，\"他說，\"市區那個水，比烏沙村深。\"
\"怎麼個深法？\"
\"市區的出租車牌照，\"老王說，\"是交通局批的。烏沙村這種鄉下，沒人管。市區，你沒牌照，你敢拉一個客人，交警把你車扣了，你連人都回不來。\"
\"牌照好辦。\"陳耀文說。
\"不好辦。\"老王放下筷子，\"文哥，你不知道。東莞市區的出租車，這幾年，就一家獨大——平安出租。老板姓張，張總。\"
\"張總他小舅子，\"老王說，\"是交通局出租車管理科的劉科長。\"
\"你要進市區，\"老王說，\"你得過劉科長那一關。\"
\"劉科長那個人——\"老王頓了頓，\"你送錢，他都不一定敢收。\"
陳耀文沒說話。
阿貴在旁邊，慢慢喝了一口酒。
\"陳兄弟。\"他說。
\"嗯。\"
\"你這一年半，\"他說，\"打的都是江湖。黃老板、鄭三爺，那都是江湖上的人。\"
\"從今天起，\"他放下酒杯，\"你要打的，是官場。\"
\"江湖的規矩，\"他說，\"是拳頭大的說話。官場的規矩——\"
他頓了頓。
\"是讓他，也有的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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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二個周一，早上八點半。
東莞交通局，三樓，出租車管理科。
陳耀文穿著蘇婉清給他買的那身新西裝，拎著一包龍井，站在劉科長辦公室門口。
他在門口，站了三個鐘頭。
上午來來回回，進去了七八撥人。有拿著報告的，有拎著皮包的，有跟裡麵的人勾肩搭背出來的。
沒人看他。
他那身新西裝，在這棟辦公樓裡，跟別人比，寒磣。別人穿的西裝，料子都是厚的，袖口別著標簽。他這身，是蘇婉清在鎮上給他買的，三百塊一套。
到中午十一點半，劉科長辦公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夾著個公文包，走出來。戴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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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文趕緊迎上去。
\"劉科長。\"
劉科長站住，看了他一眼。
\"你是？\"
\"我姓陳。\"陳耀文把那包龍井，往他手裡塞，\"烏沙村，鴻鵠出租，陳耀文。\"
劉科長沒接那包茶。
他往後退了半步。
\"陳老板，\"他說，\"你那個事兒，我知道。\"
\"那……\"陳耀文說，\"您看——\"
\"陳老板，\"劉科長打斷他，\"這事兒，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他說完，夾著公文包，走了。
陳耀文站在走廊裡，手裡那包龍井，還拎著。
走廊裡人來人往。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一身新西裝，有點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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