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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年，秋天。
蘇婉清她弟，去廣州上大學了。
走的那天，陳耀文自己開車，把他送到廣州火車站。那孩子長高了，穿一身新校服，背著一個新書包。臨上車，他衝陳耀文鞠了個躬。
\"耀文哥。\"他說。
\"嗯。\"
\"我姐，\"他說，\"交給你了。\"
陳耀文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那孩子的頭。
\"你放心。\"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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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廣州回來，那個兩居室，突然就空了。
以前蘇婉清她弟在的時候，屋裡總是有點動靜——他寫作業的台燈，他洗澡的水聲，他在客廳裡聽收音機。
現在，沒了。
蘇婉清每天下班回來，做飯，吃飯，洗碗，坐沙發上看電視。
她不說話。
陳耀文看在眼裡。
他不是不想說話。他不知道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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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吃完飯。
蘇婉清在廚房裡洗碗。
陳耀文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著廚房裡的水聲。
他突然開口。
\"婉清。\"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一下。
\"嗯？\"
\"你弟弟，\"陳耀文說，\"走了。\"
\"嗯。\"
屋裡沉默了很久。
蘇婉清又開始洗碗。
過了一會兒，她擦乾手，從廚房裡出來。她在沙發邊上坐下，沒看他。
\"耀文。\"她說。
\"嗯。\"
\"你是不是，\"她說，\"不想跟我過了？\"
陳耀文一下坐直了。
\"你說啥？\"
\"你這半年，\"蘇婉清聲音很輕，\"從來不提結婚。\"
\"我不提，\"她說，\"是因為我覺得，你可能，還沒想好。\"
\"我不催你。\"
\"可我弟弟走了，\"她說，\"我一個人，在這個屋裡，我晚上睡不著。\"
她轉過頭，看著他。
\"耀文，\"她說，\"我不是要你給我買鑽戒。我也不是要你給我辦酒席。\"
\"我就問你一句話。\"
\"你想不想，\"她說，\"跟我，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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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陳耀文一夜沒睡。
他躺在蘇婉清旁邊，聽著她的呼吸。
他不是不想娶她。
他是怕。
他這一年半，手上沾過血。他把人送進過派出所。他走過歪門邪道，他進過交通局，他給一個官員的兒子找過家教。他現在是東莞最大的出租車公司老板，八百八十輛車，八百多個司機跟著他吃飯。
他覺得，他這個人，不乾淨。
蘇婉清是那種，穿著白襯衫，頭發剪短了，會笑出一顆小虎牙的女人。她值得一個，乾乾淨淨的男人。
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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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找阿貴。
阿貴還是在金沙會三樓。不過金沙會現在已經半歇業了——佘衛平在香港，阿貴隻是偶爾過來看看。
他跟阿貴，坐在那個老包廂裡。
\"阿貴哥。\"
\"嗯。\"
\"我想跟婉清結婚。\"陳耀文說。
\"那你結啊。\"
\"我不敢。\"
阿貴推了推眼鏡。
\"為啥？\"
\"我這種人，\"陳耀文說，\"配不上她。\"
阿貴看了他半天。
然後他笑了。
他這一笑，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那種，一個老江湖，看見一個年輕人還沒活明白的笑。
\"陳兄弟。\"他說。
\"嗯。\"
\"你以為，\"阿貴說，\"蘇婉清跟你在一塊兒，是圖你現在這個公司？\"
陳耀文沒說話。
\"她跟你在一塊兒，\"阿貴說，\"是一九九九年那個雨夜，在東莞東站，你看見她上那輛皇冠的時候，你喊了她一聲。\"
\"你那一聲喊，\"他說，\"她等了三年。\"
\"你這種人？\"阿貴搖了搖頭。
\"陳兄弟，\"他說，\"你這一年半，手上是沾過血。你是送過人去自首，你是進過派出所，你是給劉科長兒子找過家教。\"
\"可你做這一切，\"他說，\"不是為了你自己。\"
\"你是為了，\"他看著陳耀文，\"你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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