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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零二十四年，十月。
陳耀文，五十歲。
退休，兩個月了。
他每天，早上六點，起來，打軍體拳。
然後，澆花。
然後，吃早飯。
然後，他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了半天，不知道，電視裡，在演啥。
蘇婉清，看他這樣，著急。
”耀文，你出去轉轉。”
”去哪轉？”
”隨便。”蘇婉清說，”去公園，去河邊，去商場。”
”別老在家，待著。”
陳耀文，想了想。
他確實，該出去轉轉。
可他不知道，該去哪。
公司，不能去。去了，陳衛東緊張，他自己，也插不上嘴。
司機學校，不能去。去了，紅毛說他是傳說，讓他別老露麵。
烏沙村，去了好幾趟了。佘叔的墳，草都拔乾淨了。
他想了半天，說：”我去，東莞東站，轉轉。”
蘇婉清，愣了一下。
”去那乾啥？”
”看看。”陳耀文說，”二十五年了，沒回去過。”
——
東莞東站，變了。
以前的，破破爛爛的，老火車站，沒了。
現在，是一個，現代化的，高鐵站。
玻璃幕牆，鋼結構，大廣場。
廣場上，有地鐵口，有公交站，有出租車候車區。
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陳耀文，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
他坐電梯，上到廣場。
他站在廣場中央，轉了一圈。
他找不到，當年，他下車的，那個站台了。
他找不到，當年，他躲雨的，那根柱子了。
他找不到，當年，那輛，破中巴了。
一切，都沒了。
隻有，南方的潮氣，還跟二十五年前，一樣。
黏糊糊的，往人骨頭縫裡鑽。
——
陳耀文，在廣場上，慢慢走。
他走到，出租車候車區。
一排出租車，整整齊齊，排在那兒。
司機們，有的，在車裡玩手機。有的，站在車外，抽煙。
陳耀文，走過去，看了看。
有一個司機，認出了他。
”陳總？”
陳耀文，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鴻鵠的。”那個司機說，”我叫，老趙。”
”老趙？”陳耀文說，”哪個老趙？”
”就是，”老趙說，”第一個穿製服的，那個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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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文，想起來了。
二十年前，平安出租的張總，用降價打壓鴻鵠。
陳耀文，搞了個”飯店模式”，白襯衫製服，礦泉水，電話本。
老趙，是第一個，穿製服的，老司機。
那時候，老趙，五十歲。
現在，老趙，七十了。
”你還在開？”陳耀文說。
”不開了。”老趙說，”我兒子，在開。”
”我今天，”他說，”來接我兒子的班。”
”他去吃飯了。”
陳耀文，笑了。
”老趙，”他說，”你身體，挺好。”
”好。”老趙說，”托你的福。”
”當年，”他說，”要不是你，我早就，被張總，擠垮了。”
”現在，”老趙說，”我兒子，也在鴻鵠。”
”我孫子，”他說，”都上初中了。”
陳耀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說，”好。”
——
跟老趙聊了一會兒，陳耀文，繼續，在廣場上轉。
他轉到，廣場一角。
那兒，有一排，長椅。
長椅上，坐著幾個人。
有一個，年輕人，蹲在，長椅旁邊。
二十出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背著一個，破帆布包。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啥。
陳耀文，走過去，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年輕人，沒抬頭。
陳耀文，看了他一會兒。
他想起，二十五年前。
他自己，也是這樣。
蹲在，廣場的柱子底下。
渾身濕透。帆布包，抱在懷裡。
不知道，該去哪。
——
”小夥子。”陳耀文，開口了。
年輕人，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紅的。臉上，有一道，擦傷。
”咋了？”陳耀文說。
年輕人，看著他，沒說話。
”是不是，遇到事了？”
年輕人，還是，沒說話。
陳耀文，從兜裡，掏出煙，遞給他一根。
年輕人，接了。
陳耀文，給他點上。
年輕人，吸了一口，咳嗽了兩聲。
”我叫，陳耀文。”陳耀文說，”東莞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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