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急促鳴笛，樂園裡的人進進出出，到最後，沒有人了。
遊樂園越來越蕭條，笑臉玩偶站在樂園門口，手中扯著一大把花花綠綠的氣球。
從天亮站到天黑，可再也沒有送出去一隻。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最後鬆開了手，氣球四散著飛上天。
笑臉玩偶緩緩抬起手，將胸前的工牌摘下，看了半晌後，抖著手扔進一側的草叢裡。
然後，遊樂園的門關了，再也沒有打開過。
祁妤安抿了抿唇，嘖，結束就結束，搞這些乾嘛，搏什麼同情分。
心裡這麼想，但她還是抬起腳步，走向那片草叢。
地上的草常年沒人打理，長得又亂又雜。
她蹲在地上翻了半天，就在快沒有耐心了，準備叫輕輕出來幫她掃描時，指尖傳來工牌冰涼的觸感。
她低頭擦了擦上麵的塵土，開口道：“還不來，等我上去請你麼？”
等了一會，身後傳來細微的歎息。
“當年的事，我無法推卸責任，但...我也是真心愛這個遊樂園，我希望它能永遠存在，永遠為大家帶來歡樂。”
祁妤安轉過身，把工牌遞過去：“我知道，但你走錯了路。”
笑臉玩偶看著工牌上的園長兩字怔愣半晌，最後還是接了過去，低聲道：“...對不起。”
祁妤安收回手：“你又沒把我困住，該道歉的不是我。”
笑臉玩偶歪頭：“你不記得了？”
祁妤安學他歪頭：“記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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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那個地方，我把你放在過山車上轉了四五十圈，還在碰碰車那...”
祁妤安大驚失色地捂住他頭套上的嘴：“閉嘴！那是我玩性大發，你懂什麼！”
對對對，是她自己想玩的，才不是進他做的局了。
雖然捂頭套上的嘴沒什麼用，畢竟那隻是畫上去的，但園長還是識趣地閉嘴了。
萬一給這女娃娃惹急了，到時候惱羞成怒要揍他，那可就悲催了。
畢竟他是玩背後操盤的，正麵對上就是手無縛雞之力，隻有挨打的份。
見他很有眼力勁兒地閉嘴了，祁妤安這才放下手，重新恢複成一派高手的模樣。
“行了行了，你想明白就好了，剩下的交給我，收拾收拾，準備輪回去吧，下輩子別這樣了啊，遇見困難就解決，沒有過不去的坎，死都不怕，你還怕什麼！”
笑臉玩偶將工牌別上胸口，輕輕嗯了一聲：“後麵的路，你也加油。”
祁妤安挑眉：“你知道什麼？”
但笑臉玩偶沒再多說，身形逐漸消失：“你會知道的。”
祁妤安有些氣悶，不滿道：“誒你們這些謎語人，要不說明白，要不就別說，搞得雲裡霧裡，真是煩死了！”
園長沒再回應，他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他的身影消失後，拱門上方的六個霓虹大字——樂不思遊樂園，急促地閃了兩下，然後滅了。
旋轉木馬的音樂盒，“叮”地響了最後一個音，轉盤卡住，再也沒轉起來。
白馬一匹接著一匹地裂開，漆皮卷起來，裡麵的木架和棉絮撒了一地。
馬車上那些半透明的小孩，身影一個挨一個地淡下去，淡到最後，響起一串很輕的笑聲。
不是什麼東西被掏走的那種，是孩子們放學後，開心跑遠的笑。
棉花糖的攤子先開始崩塌，然後是氣球牆，成千上萬隻氣球同時炸開。
這一次的爆開沒有“哈”，而是一大片悶悶的、如釋重負的呼氣聲，像是一整屋子的人同時鬆了肩膀。
玩偶員工們站在原地，從燈滅後，它們就沒再動過，現在更是如同被抽空一般。
動物頭套歪下來，露出底下的半張臉，很年輕，嘴角還帶著縫上去的笑。
失物招領處倉庫的貨架子也倒了，牛皮紙袋子散落一地，繩結散開，裡麵是空的。
一陣風吹過，帶起了一片微弱的聲音。
很輕、很亂，但祁妤安聽見了，其他人也聽見了。
他們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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