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從隨身的荷包中掏出了他最近一直揣在身上的東西,一張清單。
上麵寫著他名下所有的房屋、田地,馬匹、鋪子,還有他現在的官職、每年的俸祿,以及過往從小到大得到的各種金銀珠寶、古董字畫。
反麵則寫著他能夠調動的全部勢力與資源。
都說累世公卿,這白家的底蘊真是駭人。
更不用說白盛也的母親是沈家獨女,又有霍家多年的一視同仁。
這一刻是臨時起意,但這張紙卻明顯是蓄謀已久。白盛也在那一刻的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心臟鼓跳如雷。從小到大,他從沒有如此緊張過,哪怕是當初決定刺殺北狄的八王子,他也隻有滿腔的激動與刺激,可如今不同,他賭不起,也失去不起。
白盛也垂下眼眸,緋色的官袍袖口都被他自己的呼吸帶得微微顫動。他的虎口處有一塊常年習武射箭磨出的薄繭,此時正在慢慢收攏,努力將自己的一切都變得完美。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後道:“我父親從小就對我說,心悅一個人,就要有賭上一切的勇氣。”
“我不知道怎麼樣才算一切,思來想去,好像就隻能拿出我的全部身家。”
“我侍駕翰林三年,與陛下相識十三載,”他說,聲音輕得不可思議,就像是在念什麼不該被人聽見的注腳,“每一天一定會想的都是陛下今天吃了什麼,穿了什麼,是否過的開心,是否有什麼還沒有得到的東西。”
“我知道這些根本不夠,沒有我,沒有這段感情,陛下也依舊能夠生活的很好……”
“但我還是想鬥膽問一句,我喜歡陛下已久,陛下是否也可以嘗試著喜歡我一點呢?”哪怕隻有一點。
白盛也每說一句,就大膽的往前更進一寸,而每一次聞茂茂都沒有退,直至這最後一步,他說:“你說錯了——”
白盛也一愣。
“——不是一點。”從來都不會隻是一點。
在他還沒有意識到這段感情時,偏愛就已經在悄然滋生了:“沒有你的這段感情,我的人生或許也會過得不錯,但有了這段感情,我就還可以再多體驗一份情緒、一段不同的風景啊。”
聞茂茂伸手,指尖越過官袍的雲紋袖口,輕輕壓在了白盛也一直死死攥著的虎口。
白盛也的喉頭都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聞茂茂拿出了他其實早已經寫好的另外一張黃貼,不是還在猶豫要不要寫,而是已經寫好了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有表白呢,就這樣擅作主張的換了會不會不太好。
新紙上仿佛還帶著聞茂茂的龍涎香。
上麵是墨跡未乾的一行楷書:白盛也,年二十,歲豐十一年狀元,武陵人士,朕的皇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已知。
然後……
一對從小長大的戀人麵麵相覷,互通心意了,下一步該乾嘛啊?
兩個少年郎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聞茂茂咳了一聲,努力假裝是個大人的問:“你好歹能看到你爹娘的日常相處,你知道嗎?”
白盛也尷尬地看回來:“一般這種時候,我要是再不走,我娘就要展示她將門虎女的一麵了。”
於是,白盛也這輩子最不想讓人知道的就是,他在擁有老婆的第一天,乾的事是和老婆坐在一起對賬。
“你知道朕也喜歡你?”以白盛也的性格,他要是不知道是絕對不可能來告白的,不是怕失敗,而是怕給聞茂茂造成沒必要的壓力,他喜歡聞茂茂是他自己的事,那不應該成為一件困住聞茂茂的煩惱,“你怎麼知道的?”
從裴太後那裡?不太可能。以裴太後的性格,她隻會問白盛也認不認識紙上的畫,是絕不可能給他解釋前因後果的。
倒也不是裴太後要坑白盛也或者怎麼樣,而是他們這些在朝廷搞政鬥的心眼子就是多,裴太後不知道畫上是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事關陛下隱私,她是絕對不可能對旁人傳出什麼不該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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