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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邊上的礦場裡,十幾個民夫喊著號子扛著巨石,那聲音似乎嘶吼出了血,直直地摻著北風往一側黑漆漆的礦洞裡麵鑽。
“不行了,我實在乾不動了,今日怕又得找趙監使多要副藥膳。”
“這個月的善款,估摸著又還不上了。”
“俺家的,利滾利已經欠了二十多兩了,昨天被逼著去接客……”
礦洞內,幾個形容枯槁的漢子湊在一處,在昏暗中連聲長歎。
李墨手裡攥著石鎬,腮幫子鼓起,抿著唇對著麵前的石塊揮出一鎬,汗水順著眉骨滑進了眼窩,他才喘著粗氣抹一下。
這是他穿越過來的第三年,也是下礦的第三年了。
雖說來這賣命的,幾乎都知道,簽了契下了礦,基本上熬到死也難出頭。
但這世道,妖魔叢生,連年戰亂,官府自顧不暇,不下礦賣命,也是早晚餓死,好歹下了礦,每月還能落得二錢銀子。
“唉,當初要是沒借這善款就好了,興許這會已經湊夠了錢,買了府城的戶籍文帖,早就過上安心日子了。”
漢子長籲短歎,其餘人聞言亦是一臉愁苦。
朝廷在府城要地置有重兵,州府大城相對要安全點,這也導致城內一籍難求。
有人打聽過,距離北康縣最近的牙州府,一個內城的戶籍明碼標價五兩銀子,這還是賤籍,良籍更是天價。
即便如此,對於這礦內的民夫而言,取得城籍也是他們唯一的念想。
李墨自是不例外。
他也想著儘快湊夠十兩銀子,帶著弟弟去府城,到時候不論是尋個差事也好,求個生計也罷,總比現在這看不到頭的日子要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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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已經湊夠八兩了。
這在一眾債務纏身的礦工中,算是個奇跡,前提正如那漢子所言,起初他沒有接下那所謂的“善款。”
如今戰火四起,朝廷忙著各地鎮壓。
原本這處石礦是官府的,後來實在難以顧及,便委托給一個名叫黑石幫的當地馬幫打理,其幫主名義上便是這礦場的總監使,每月負責給朝廷上貢,至於剩下多少,那上麵就管不著了。
為了盈利,黑石幫自接手起,就開始廣招人手,什麼走投無路快餓死的,賣宅鬻地身無分文的,統統都隻管招進來。
可下礦是個苦力活,沒吃沒穿如何扛得住?
不打緊,可以提前預支薪水。
黑石幫的不管這個叫預支,而是私借的善款,待乾完頭月發了薪,再拿銀子還上就是了。
聽著是還不錯,不知情的,還以為這黑石幫真是群大善人來的。
可事實就是,借了頭一筆善款後,那基本上就掉進了個無底洞,每個月累死累活領到工錢,恰好就夠連本帶利的剛好還清。
一個月揮灑血汗,結果到頭來等於白乾。
你說巧不巧?
所以他們咬著牙拚了命地想要多乾點,這樣就有望在月底能剩一點。
但偏偏,每逢這種情況,礦上就會以各種理由開始克扣工錢,到了月底,還是跟之前大差不離。
月月往複,一輩子永無出頭之日,直到哪一天累死在礦上。
李墨正是察覺到了這點,所以最開始,儘管那放款的主事磨破了嘴皮氣,說得天花亂墜,他也沒敢借這所謂的善款。
他靠著撿樹皮、野菜勉強填飽肚子,餓的數次昏死在礦上,走了幾次鬼門關,才僥幸撐過了頭個月。
“一群憊懶鬼,還在閒扯,都不想乾了,找抽是不是?”
忽然,一聲怒斥自遠處響起。
一個身材魁梧,長得五大三粗的漢子,袒胸露乳的露出一大片黑毛,左手挎著一把樸刀,右手拎著一根鞭子走了進來。
見到來人,這群礦工們一個激靈爬了起來,開始揮舞著手裡的石鎬。
來人見狀,這才滿意地輕哼一聲,隨後走到李墨近前,瞥了眼他身下的竹筐,裡麵零零散散的數量,明顯要比其他人少上不少。
“小李啊,你這量怎麼老是不夠啊,這樣下去怎麼行呢?”
“趙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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