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黃色挖掘機的履帶碾過碎磚瓦礫,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駕駛艙裡,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叼著煙,嘴角斜咧,露出滿口黃牙。
他猛吸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眯著眼衝下方吼道:
“媽的,死老頭,還有那死老婆,你們要是再不滾,小心老子大鏟子把你倆拍成肉餅!”
話音未落,旁邊另一台藍色挖掘機上,一個乾瘦得像竹竿的男人吐出嘴裡的煙屁股,啐了一口濃痰。
他拍了拍方向盤,怒不可遏地接話:
“我們老闆,可是把拆遷款給你們了。
整整十五萬啊,協議也簽了,你們還死皮賴臉賴這兒?找死是不?”
十五萬?
這三個字像一把銹刀,狠狠剜進李國偉的心窩裡。
他拄著拐杖站在廢墟前,左腿還打著石膏,紗布上滲著暗褐色的血漬。
聽到這話,他渾身發抖,臉上的皺紋幾乎擰成一團。
那天中午的畫麵再次湧上腦海——
竈台上還煮著一鍋稀飯,老伴兒正往桌上端鹹菜。
突然,門被一腳踹開,七八個壯漢蜂擁而入。為首那人二話不說,抄起一根鋼管就往他腿上砸。
“哢嚓”一聲脆響,骨頭斷裂的聲音比殺豬還慘烈。
他疼得滿地打滾,冷汗浸透了後背。那些人把一份協議甩在他臉上,冷冷丟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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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了個簽議,拿錢走人。不簽?再斷你雙手。”
他咬著牙籤了字。
不是認命,是被逼到了絕路。
李國偉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燒著火,聲音沙啞卻倔強:
“我們一家子,是被你們這群畜生趕出來的!我沒同意!這協議不算數!”
“老頭子,別說了……”
趙玉從後麵拉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
她看著前方那兩台鋼鐵巨獸,鏟鬥比她整個人還大,像兩隻張著嘴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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