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
後半夜我盯著天花板，沒有睡意。
他倏然驚醒了一次，小心湊到床邊，指尖觸碰我的鼻息。
隨即，再低聲地鬆了一口氣。
我閉上眼，假裝熟睡。
自從醫生月初找他和我閨蜜聊過一次，說要有心理準備了。
這樣深夜或淩晨，突然驚醒探我鼻息的舉動，他就幾乎每晚都會有。
北市下第一場雪那天。
那位最權威的專家，到底也歎氣跟傅時延說：
「你們辦出院吧。
「大概……剩不了多少天，看看還有什麼想看的想做的。」
傅時延如同帶我入院那天一般。
悶頭收拾了大件小件的東西，放進行李箱，帶著我離開。
大概唯一的區別。
是入院那天，我是被他牽著進來的。
而出院的這天，他推著輪椅上的我。
我沒有力氣走路了。
走出醫院住院樓。
第一片雪花落到我身上時，他跟我說：
「林思，我們今天就回學校看看吧。」
我的病情日漸惡化。
如今，等我情況再穩定的話，他終於不再說了。
我應聲：「好。」
25
傅時延開了四個多小時的車。
帶上了家庭醫生和藥物，帶我回了臨城一中。
傅董給一中捐的那筆助學款項，至今仍在每年發放給學生。
深冬學校裡放了寒假，學生都已經離開了。
門口保安因傅董的緣故，還認得傅時延，三言兩語就允許了我們進去。
一中擴建了新的校區。
這處老校區裡，食堂和教學樓，都還是五年前那樣。
宿舍裡開始逐批次裝上了空調。
傅時延給我裹上了厚厚的羽絨服和圍巾。
推著我，在校園四處逛了一圈。
直到，在一棟教學樓下停住。
我抬眸，遙遙看向三樓左邊儘頭的那間教室。
我如今的記憶變得很差了。
經常連上一頓飯吃了什麼，都會忘記。
但我看著那裡，腦子裡卻還有多年前的記憶。
下課後回過身、靠在我課桌上跟我說話的女生。
翻了牆去上網、被班主任叫到講台上讀檢討的男孩子。
老師寫板書的粉筆灰，吹到第一排的我麵前。
生活委員再采購時，換成了無塵粉筆。
數學老師在食堂裡，撞見我光打了一份米飯。
隔天他給了我一張飯卡，裡麵有一千塊。
說是他不聽話的侄女轉了學，用不上了。
很久後我才知道，飯卡是能退的。
數學老師是獨生子，沒有侄女。
傅時延站在我身後，溫聲道：「進去看看吧？」
我點頭：「好。」
他背著我上樓，再將我放回輪椅上。
將我推到了儘頭那間教室的門外。
隔著門，我似乎還能聽到，從前的同學，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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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城大雪初霽，午後放了晴。
我想起許多年前。
我在窗外照進來的陽光裡，看到那個少年紅了的耳尖。
我伸手，時隔五年，推開眼前這道門。
卻猝然看到，教室裡擺放整齊的課桌座椅上，坐著的近半數從前的同學。
體委誇張地拉起橫幅，激動不已大喊：
「歡迎林思回來！」
學委神情別扭地拉住橫幅另一端，配合著他。
我身體倏然僵住，半晌回不過神來。
生活委員紅著眼嘟噥道：
「誰要歡迎她。
「當年說走就走，一句話沒留下，虧我們還一直擔心她出事！」
一眾人附和：「就是。
「咱班上那麼多人，就她最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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