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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廈門。
老方到的第三天，我的工作室注冊下來了。
名字叫"潮汐影業"。
就我和老方兩個人，擠在一個六十平的loft裡辦公。
老方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說："哥，咱接下來乾什麼？"
"寫劇本。"
"寫什麼題材？"
"我想寫的。"
這句話我憋了三年。
三年裡我寫的所有東西，都是為蘇念薇量身定做的。
都市情感、懸疑愛情、古裝宮鬥——全是市場最吃香的類型。
但這些不是我想寫的。
我想寫的，是一個漁村老人和大海的故事。
沒有愛情線，沒有強衝突，沒有流量明星。
就是一個老人，一條船，和一片海。
老方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哥，這玩意兒……國內誰投啊？"
"不需要國內投。"
我打開電腦，把一封郵件轉發給他看。
發件人：Canes Cinefondation
主題：Re: Script Submission - "The Tide"
日期：兩個月前。
老方瞪大眼睛。
"這……你兩個月前就投了？"
"投了初審，過了。他們邀請我完成全片劇本後送複審。"
"兩個月前？那時候你還在蘇念薇工作室……"
我沒說話，隻是笑了一下。
兩個月前的某天深夜，蘇念薇在旁邊睡著了，我坐在書桌前，打開了一個塵封已久的文件夾。
裡麵是我真正想寫的東西。
不是為任何人寫的。是為我自己寫的。
那個劇本我斷續續寫了五年，從大學畢業就開始動筆。
寫的是我外公的故事。
福建沿海一個小漁村，他在那裡打了一輩子魚。
七十三歲那年，台風預警，所有漁船回港，隻有他一個人出了海。
不是找死。
是他知道那片海域有一群被困在廢棄漁網裡的海豚。
他去割網的。
那天他沒回來。
第二天海上搜救找到他的時候，船翻了，人趴在一塊礁石上，手裡還攥著割斷的漁網繩。
海豚走了。他活了下來。
但左腿廢了，再也上不了船。
後來他每天坐在碼頭上看海。
一看就是十年。
我小時候問他："外公，你不能出海了，為什麼還要看？"
他說："海又沒走，我看它一眼，它就還認識我。"
這個故事我寫了很多版本。
商業版、文藝版、加愛情線的版本、加孫子視角的版本。
都不對。
直到兩個月前那個深夜，我推翻了所有版本，從第一個字重新寫起。
不加任何東西。
就是一個老人，一片海，以及他們之間長達一生的對視。
劇本名字叫《潮汐》。
英文名"The Tide"。
我用全英文寫的初稿投了戛納電影基金。
過了。
這件事我沒告訴蘇念薇。
因為她不會懂。
她會說："這種題材沒有市場，你不如幫我再寫一部都市情感。"
我在她身邊的三年，聽過太多次這句話了。
所以我沒說。
我隻是在等一個離開的契機。
頒獎禮那晚，她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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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接下來三個月，我們隻做一件事。"
"什麼？"
"把這個劇本打磨到完美。然後我親自去拍。"
老方瞪著我："你拍？你是編劇啊哥，你什麼時候會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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