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坐在沙發上，把我能想起來的事全都告訴了他。從三年前那場車禍，到醒來時陸鶴守在床邊自稱是我的未婚夫；從陸家宅院裡日複一日的溫柔，到那通深夜電話，到蔣餘的算計，到海島上的綁架和那台衛星電話。我講得很慢，秦默安一言不發地聽著，隻是握著我的手越來越緊。
等我說完，他沉默了很久。
“放心，我會拿回我們的一切。”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懷裡，第一次三年來睡了安穩覺。
沒有監控，沒有鎖上的門，沒有無處不在的攝像頭和定位係統。秦默安的體溫包裹著我，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一聲一聲地數著我的呼吸。我在夢裡終於逃出了陸家的宅院，逃出了那個金絲籠。
….
商場的仗打得比我預想的更快。
秦默安三年前本就是秦氏的掌權人，他的能力我從來都清楚。隻是他為了找我荒廢了太多——項目停滯、股價下跌、董事會內鬥，陸鶴趁虛而入吞了秦氏不少地盤。但現在我回來了，從前和他一起並肩作戰的那些默契全都回來了。
我太了解陸鶴了。
三年相處，我見過他處理陸氏事務時的每一個習慣，見過他談判時的每一個微表情，見過他在收購案裡慣用的每一種手段。那些我曾以為是夫妻之間坦誠相待的信息，如今變成了我和秦默安手裡最鋒利的刀。
秦默安在明麵上收購、競標、搶項目，我則在暗處幫他分析陸鶴的每一步棋。陸鶴會從哪裡入手，會用什麼方式反擊，會在什麼節點上妥協，我比他自己都清楚。第一仗我們拿下了港口的貨資，第二仗截了陸氏在A市的地產項目，第三仗直接在董事會上逼退了陸鶴安插在秦氏的兩個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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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鶴節節敗退。他的資金鏈開始吃緊，董事會開始質疑他的決策，他從前吞下去的那些地盤一個接一個地被秦默安撬回去。我坐在秦默安身邊看著他一步步把陸鶴逼進死角，心裡出奇地平靜。
沒什麼快意，也沒什麼不忍。
商場就是這樣。當初陸鶴趁秦默安找我時對秦氏下手，就該想到有今天。
最後一戰那天，秦默安把陸鶴約在了秦氏大廈的會議室。陸鶴推門進來時，我坐在秦默安身側。他看見我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從我臉上滑到秦默安搭在我椅背上的手，他的瞳孔縮了縮，然後麵無表情地走到對麵坐下。
談判隻用了二十分鐘。
陸鶴簽了所有該簽的文件。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他全程沒有看我，隻是最後放下筆的時候，他的手停在桌麵上，指尖微微發白。
“還有一樣。”秦默安開口。
陸鶴抬起頭來。
“離婚協議。”秦默安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麵前，“簽了。”
陸鶴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休想。”他把那張紙推回來，聲音壓得極低，“秦默安，你吞了我的公司，我認。你想讓我和江硯離婚，做夢。”
秦默安沒有說話，隻是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封麵上印著陸氏集團的公章，還有陸鶴本人的簽名。那是一份資產轉讓協議的副本，秦默安收購陸氏全部股權的正式文件。
“你簽了這些，陸氏還能保留品牌。”秦默安的聲音平靜如水，“你不簽，明天陸氏就會被拆分拍賣，你的所有資產都會被凍結償債。你自己選。”
陸鶴的手攥成了拳。他的目光從那份離婚協議移到秦默安臉上，又移到我的臉上。他的眼眶一點點泛紅，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麼滾燙的東西。
“江硯，”他啞著嗓子開口，沒理會秦默安，隻是看著我，“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三年。”他的聲音輕下來，幾乎破碎，“三年了，你在我身邊三年。你就一點——”
“陸鶴。”我打斷他。
他的話音停住了。
“蔣餘給你打電話那天，”我慢慢地說，“我接起來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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