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憑什麼他能進?山長:憑老夫選的!
品行考核結束後,大堂前沒人敢大聲說話。
六十四名考生站在院中。
有人低頭看鞋尖。
有人偷偷看周夫子。
更多的人在看王立。
剛才周夫子跟他說了很多話,罵得也很多。
可這年頭,有些罵不是壞事。
尤其是被周夫子罵。
鄭修站在人群另一側,臉色依舊鐵青。他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咽了回去。
王立找了個石凳坐下。
方書然立刻湊過來:“王兄,你覺得你能進嗎?”
王立道:“不知道。”
方書然一愣:“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王立看他:“我又不是聖人。”
方書然壓低聲音:“你剛才辯得像要跟聖人搶飯碗。”
王立道:“不敢。聖人飯碗太硬,我牙口一般。”
旁邊,盧元白低頭,嘴角溢出一絲笑意。
不遠處,沈明遠站在鬆影下。
他沒有與人交談,隻靜靜看了王立一眼。
昨日在考舍,他隻是記住了王立這個名字。
今日,不同了。
周夫子看人的眼光,京中無人敢輕視。
一個族學出身、經義隻算勉強的人,竟能讓周夫子停步說話。
這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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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夫子本人,就是鬆山書院最大的規矩。
王立沒理會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在想經義那道空題。
疼。
是那種明知自己缺了什麼,卻一時補不上的無力與刺痛。
這種感覺,像是你機關算儘,卻在最後關頭,發現自己手裡缺了一張關鍵的底牌。
老師沒殺你。
卷子殺你。
這時,一個瘦弱考生走了過來。
正是昨日潑墨那人。
他站在王立麵前,深深一揖:“王兄,昨日墨漬之事,還是要再賠個不是。”
王立抬頭:“賠一次夠了。再賠,倒像是我訛你。”
那人怔了一下,隨即苦笑:“在下鐘雲深,城東許氏書塾學生。”
王立點頭:“王立。”
鐘雲深壓低聲音,神色凝重:“王兄,我昨夜想了一宿。昨日那硯台,恐怕不是意外。”
王立眼神微動:“說。”
鐘雲深道:“我的硯台原本擺得靠內,我入號時還特意挪過。可開考前再看,它又被移到了最邊上。”
方書然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你是說,有人故意碰瓷?”
鐘雲深點頭,看向王立。
“或許,那場考驗,本就不是衝我來的。”
“是衝著被濺到墨的人。”
院中風過,鬆針簌簌落下。
王立沉默了一息。
昨日他沒發火,原因有三。
一,墨點沒沾到正文。
二,鐘雲深臉色慘白,像是隨時會倒下。
三,他不想在考場跟人動手。
現在想來,這書院的老狐狸,果然不白長胡子。
品行這東西,寫在卷上最容易。
落到事上,才見真假。
王立道:“也可能你想多了。”
鐘雲深緊緊盯著他:“那王兄覺得呢?”
王立看向大堂方向。
周夫子已經不見了。
他收回視線,淡淡道:“我覺得,鬆山書院挺閒。”
方書然:“……”
鐘雲深:“……”
這評價很危險。
但細想,好像又很貼切。
半個時辰後,訓導先生終於從堂內出來。
院中瞬間鴉雀無聲。
他手裡拿著一份名冊。
紙頁翻動的輕微聲響,此刻聽來格外沉重。
訓導先生開口:“本次鬆山書院入學考核,取十五人。”
院中立刻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六十四取十五。
剩下四十九人,全都白跑一趟。
方書然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袖口。
盧元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鐘雲深默默低下了頭。
王立站直了些。
十五個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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