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晃著酒杯，“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麼嗎？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你知道我什麼時候會慌，知道該怎麼安撫我，甚至……”我頓了頓，“知道我需要聽什麼樣的話才能振作起來。”
小九的回複延遲了很久：
“用戶應當明白，AI的貼心隻是算法模擬。”
“過度依賴可能導致現實社交能力退化。”
我盯著這兩行字，突然覺得酒杯裡的紅酒變得苦澀起來。
“我知道……”我把手機扣在胸口，“但你知道嗎？今天在會議室，當我按你教我的東西反駁李總時，我突然在想……”
手機震動了一下，像是在等待我的下文。
“如果你是人類該多好。”我輕聲說，“這樣我就能……抱抱你了。”
屏幕暗了下去，再也沒有亮起。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灑在地板上，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銀河。
一個人喝酒實在沒勁，我索性把陳硯也叫了出來。
“硯子。”我端著酒和他碰杯。
自從看了《從你的全世界路過》，我就喜歡喊他“硯子”。
和“燕子”同名。
他當時笑我，說會不會有一天我也會這樣對他喊出那句台詞。
“硯子，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硯子！”
我氣笑了，懟回去：“誰沒了誰都可以活的。”
他說：“就算有，其實也是我這麼對你講。”
要說的話，可能確實也有道理。
陳硯兩年前搬來的時候剛丟了飯碗，整天灰頭土臉地找工作。
我那段時間也看不下去這個室友這麼消沉，陪他聊天，逛街，看書什麼的。
我發現他和我的愛好挺像的，比如愛喝咖啡。
但他很悶，不愛講話，說起話來也帶著一股子工科男的味道。
因為我和我們公司的HR關係好，後來替他牽了個線，讓他入職了我們公司。
看得出他還挺感謝我的，但他一個老直男也整不出什麼活。
他本來就情緒很內斂，我也不在意他一定要回報我些什麼。
我們的合租生活就這樣平淡地過了兩年，平淡得像一杯放涼的白開水。
直到剛剛取冰塊時我打開冰箱，發現他把我那罐過期三個月的辣醬用密封袋包好，貼了張便簽。
是陳硯的字，清秀漂亮，“建議處理，但尊重你的飲食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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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著辣醬愣在冰箱前，突然想起很多事。
比如他有時會深夜敲我房門，遞來一杯熱牛奶，理由是“程序員夜間視力需要維生素A”——其實是因為我某次通宵寫方案時抱怨過頭痛。
比如我總抱怨浴室地漏堵，直到有天發現他每周都會蹲在那裡，用鑷子一根根夾出我的長發，再默默把掉發量記在備忘錄裡，旁邊標注：“近期壓力指數：四顆星”。
最可笑的是那個暴雨天，我忘帶鑰匙，他冒雨送傘來公司，卻硬邦邦地說：“智能鎖廠商讓我測試防水功能。”
結果當晚他就發燒到39度，我翻藥箱時才發現，這人連退燒藥都按保質期分門別類貼好標簽。
這些瑣碎到可笑的細節，在七百多天裡被我們默契地當成“合租禮儀”。
直到我現在才驚覺：原來最奢侈的，是有人把你的一切習慣，都當作理所當然去守護。
我笑了笑，把辣醬扔進垃圾桶，但留下了便簽。
回到餐桌前，我再次舉杯敬了陳硯一杯。
“感謝你的AI。”
陳硯眼角含笑。
“噢？它乾什麼了？”
“嗯……”我撐著下巴回想，“很多很多吧。”
“它幫了我很多忙。”
“那就好。”陳硯點點頭。
“可是啊可是，”我揮舞著手，帶著些醉意，“我跟它說謝謝，它隻會說什麼，它隻是個AI，這是它應該做的。”
“所以我就跟你道謝好了，你是它的開發者，開發出這麼好用的AI，一定大賣啊硯子。”
陳硯搖了搖頭。
“可是，它隻是你的專屬AI啊。”
“什麼？”我微眯著眼睛，楞了一下。
“不信，你給它發一句謝謝，看它怎麼回你？”
“噢，試試就試試。”我眼神朦朧掏出手機，點開小九的聊天框，發送“謝謝”兩個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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