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有區別嗎
樸宥謙沉默了很久。
久到杯子外壁凝結的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在桌麵洇出一小圈濕痕，洇進木頭的紋理裡。
包廂裡的鐘走得很輕，隻有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著，落在地毯上的聲音被吸走了大半。
他伸手端起了那杯酒，但沒有喝，隻是握在掌心裡，感受著冰涼的杯壁慢慢被他的體溫捂熱。
"沈時衍。"他終於開口，聲音低而沉，像從胸腔最深處壓出來的，"你說得這麼通透，是為了書愛，還是為了你自己？"
沈時衍把雪茄重新夾起來，抽了一口，煙霧從唇間緩緩溢出。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很淡，在燈光下像水麵上一閃而過的漣漪。
"有區別嗎？"
樸宥謙沒有回答。他把那杯酒舉到唇邊，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燒出一條溫熱的線，一路燙到胃裡。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與桌麵碰出一聲沉悶的響。
"我考慮一下。"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毯上滑了很輕的一聲，幾乎聽不見。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停了一瞬，沒有回頭。
"但沈時衍，你得讓她心甘情願才行。”
他拉開門走出去。走廊裡壁燈的光迎上來，暖而暗，把身後的包廂門一點點合攏。
門縫裡最後透出來的一點燈光和雪茄的煙霧一起被關在了裡麵。
樸宥謙走到會所門外，夜風迎麵撲上來，涼而乾爽，把他襯衫領口的酒氣吹散了幾分。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下台階，往車那邊去了。
晚上，樸宥謙帶書愛去了雲頂餐廳。
餐廳在頂層，整麵牆都是落地玻璃，坐在這裡能看見整座城市的燈火鋪到天邊，像一條倒懸的星河。
選了靠窗的位置，侍者引他們入座的時候，書愛側頭看著窗外，霓虹在她瞳孔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菜剛上完前菜，樸宥謙正在給她切牛排，餘光裡就看見一個人影從走廊那邊繞了過來。
"宥謙哥。"
聲音很年輕，帶著點笑意，乾淨得像一杯剛倒出來的氣泡水。
樸宥謙抬頭，是沈家的沈時安，他站在桌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微微卷起，整個人清爽得不行，確實也有幾分姿色。
他手裡拿著一杯沒怎麼動的雞尾酒，顯然是看到這邊之後特意過來的。
"書愛學姐。"沈時安轉向書愛，笑得眼角彎起來，"十來天不見，學姐又漂亮了。"
這話說得坦蕩，語氣裡沒有半分油膩，書愛微微點頭，嘴角帶了點禮貌的弧度："會長，好久不見。"
樸宥謙的手指在桌布下麵收緊了。
指節攥得發白，但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把切好的牛排放到書愛麵前。
然後他側過頭看向沈時安，目光平直，臉上掛著笑，但那笑隻浮在表層。
沈時安像是完全沒察覺到空氣裡那層微妙的緊張，又或者察覺了但裝作不知道，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朝書愛舉了舉杯："學姐，我先走了。學校見。"
書愛微微點頭。
沈時安轉身走了，步子輕快，樸宥謙鬆了口氣，那口氣吐得極輕極緩，像是怕被旁邊的人聽到似的。
書愛低頭吃了一塊切好的牛排，然後抬起眼看他。
樸宥謙正在給自己紅酒，水流穩穩地落進去，但他握著酒的手指關節處還泛著一層沒完全褪去的白。
"樸宥謙。"書愛叫他。
"嗯？"他抬眼。
書愛沒有點破，隻是把話題轉了一下："咱們什麼時候走？"
樸宥謙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在問什麼。手指在桌麵上交叉搭著，聲音壓低了半度："過兩天就走。學校那邊沈時衍已經打好招呼了，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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