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手機一直響。
孫大媽給我發私信。
“小宋啊，大媽之前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裡去啊。”
我沒回。
老李頭也發了一條。
“小宋，這事確實跟馬家孩子有關係，之前誤會你了。”
我看了兩秒，也沒回。
小趙發了個大拇指。
“小涵姐牛逼。”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11、
一個月後。
馬建國出院了。
雙手截肢。
我是在樓下碰見周麗華的，她瘦了一大圈，眼窩凹陷，頭發白了一半。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低頭走了。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有天晚上，我在家吃飯，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周麗華站在門口。
眼睛紅腫，嘴唇乾裂，手裡攥著一個塑料袋，裡麵不知道裝的什麼。
“小宋。”
“什麼事？”
“之前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
她從塑料袋裡掏出一箱牛奶，放在門口地上。
“這個你拿著。”
我沒看那箱牛奶。
“周姐，你到底什麼事？”
她咬了咬嘴唇。
“你能不能幫我寫個東西？”
“寫什麼？”
“證明我老公的事故跟你沒關係。”
“事故本來就跟我沒關係。警察那邊有結案報告。”
“我知道……但廠裡說需要鄰居證明，說是工傷認定要用的材料。”
“那你去社區開證明，找我乾什麼？”
“社區說讓我自己找鄰居寫……”
她聲音越來越小。
我看著她的眼睛。
“周姐，我不會幫你寫任何東西。”
她愣住了。
“你……你就這麼狠心？”
“狠心？”
“我老公手都沒了，我們家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就幫幫忙不行嗎？”
“你兒子合我電閘的時候，你說他是孩子不懂事。”
“那都過去了……”
“你老公被你兒子合了電閘，你怎麼不去找那個‘不懂事的孩子’？”
周麗華的眼淚唰地下來了。
“他是我兒子，我能怎麼辦？他才八歲啊！”
“八歲能合電閘，八歲能害親爹，八歲你不管，現在你管不了了。”
“宋小涵！”
“你現在知道哭了？你兒子燒斷你老公手的時候，你在旁邊站著呢。”
“我沒有——”
“你就在旁邊。你看著你兒子蹲在電箱前麵，你沒有攔他。因為你從來沒教過他，那個東西不能碰。”
周麗華捂著臉，蹲在地上哭。
哭聲在樓道裡回蕩，整棟樓都聽得見。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哭。
三樓孫大媽開門看了一眼，又關上了。
老李頭開門看了一眼，也關上了。
沒有人出來勸。
因為誰都知道，這次勸不動了。
周麗華哭了足足五分鐘，抬起頭看我。
“你就不能幫幫我嗎？我老公他……他以後怎麼辦啊？”
“你問他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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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八歲！”
“所以呢？八歲就不用負責了？他爸的手沒了，你告訴我，誰負責？”
周麗華說不出話。
“你負責？你負責得起嗎？”
“我……”
“你教出來的兒子，你自己扛。你慣出來的熊孩子，你自己養。別找我，我跟你沒關係。”
我彎腰拿起那箱牛奶，放回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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