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蜀香居的燈還亮著，等人歸
京城五月，風聲含悲，舉國肅穆。
八寶山革命公墓的公祭大典盛大空前，施家、張家所有身在京城的晚輩親友，儘數到場送別。
千人肅立，萬民垂淚，所有人都在追念施華俊半生功勳、一世赤誠。
唯獨京城蔣家胡同深處，藏著一方與世安靜的天地。
這裡坐落著一座規整雅致的四進四合院，便是大名鼎鼎的老字號私房菜館——蜀香居。
外人隻知蜀香居底蘊深厚，味道冠絕京城廚行，卻極少有人知曉。
這座院落，不是張家祖產，是早年施華俊因緣際會買下，出錢翻新修整，完整交給嶽父張大元立業養家的底氣與根基。
是他憑著一己之力，為嶽家撐起這座四進宅院，撐起蜀香居數十年安穩煙火，讓二老晚年無憂、手藝有處傳承。
今日舉國悲慟，老店閉門歇業。
往日賓客盈門、預約排滿、後廚灶火長明的喧囂儘數褪去。
張家子孫全員赴八寶山送別，無人缺席。
偌大的蜀香居，隻留兩位八旬老人守在這裡。
施華俊的嶽父張大元、嶽母石氏。
二老年事已高，身體常年孱弱。
尤其是石氏，近一年身體衰敗得厲害，心肺虧虛、精神恍惚，連久坐都費力，醫生再三叮囑，絕不能受大悲大慟刺激。
張家所有人都去八寶山送別，唯獨二老，被所有人拚命護住消息。
全家上下統一封口，默契隱瞞，拚儘全力不讓石氏知曉——那個她疼了半生、念了半生、最掛在心尖的好女婿，永遠離開了。
滿堂悲慟在京城上空回蕩，唯獨蜀香居裡，還藏著一份溫柔的等待。
午後日光安靜灑落庭院，紫藤枝葉繁茂垂落，層層疊疊覆滿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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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角老石榴樹果熟滿枝，赤紅熱烈，和數十年間每一個春夏一模一樣。
四季輪轉，草木依舊，老店如故。
唯獨那個撐起嶽家體麵、守住老店文脈、溫柔藏儘萬般情分的人，再也不會推門歸來。
張大元獨自坐在廊下老舊的藤椅上，一身素色布衣，滿頭霜白，脊背佝僂蒼老。
他沒有哭，也沒有言語。
年過八旬，閱儘人世浮沉，早已看淡生死離別。
可今日這份離別，輕飄飄壓在心口，沉得讓人喘不上氣。
石桌正中，靜靜平放著一本牛皮舊冊。
封麵磨白泛黃，紙頁帶著經年磨損，是歲月沉澱的痕跡。
正是那本《禦廚張德泉》原始手稿。
溯源回一九八五年正月。
彼時的施華俊尚且年輕，他聽了嶽父張大元一身正統禦廚師承，是清末禦廚張德泉一脈真傳的故事。
於是那個正月，他安坐蜀香居廊下，靜靜聽著嶽父口述舊事、師門淵源、授徒始末、禦廚立身之道。
他一字一句、一筆一畫，親手整理、親手謄寫、親手定稿。
從張德泉深宮學藝、亂世漂泊，到臨終那句沉甸甸的囑托——「別把咱這手藝丟了」。
寫完的那一刻，施華俊沒有聲張，沒有炫耀，沒有出書揚名。
他隻是輕輕收好這本手稿，封藏進書櫃最底層，安安靜靜壓了十四年。
這不是未完成的遺憾，是他藏在心底最深、最沉默的溫情。
他半生在外負重，護山河、護萬民、護一方安穩。
唯獨在蜀香居的方寸庭院裡，他悄悄守護著嶽家的根脈，守護著一段即將被歲月吹散的師門往事。
十四年，他從未對外提及，從未示人，從未宣揚。
旁人隻看見他為官清正、實乾為民、功勳赫赫。
隻有這本舊稿，記錄著他不為人知的溫柔、細膩。
時光輾轉，一九九九年深秋。
已是京大學子的施浩然回老宅找尋舊課本，無意間在書櫃最底層翻出這本塵封十四年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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