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回歸
意識重新聚攏的那一刻，施華俊茫然睜開雙眼。
鼻尖是出租屋裡清淡的空氣味道，窗外是大城市永不停歇的車流轟鳴。
他躺在柔軟的床墊上，靜靜躺了很久。
腦子裡的人生清清楚楚、完完整整。
現世三十五歲的他，是一名普通編劇，常年獨居大城市，靠寫劇本謀生，生活平淡，無婚無子，日子波瀾不驚。
唯獨不一樣的是，那場橫跨半生、穿書救世的所有記憶，被時空徹底清空，抹得乾乾淨淨。
世間萬物運轉如常，世人記憶分毫未亂，普通人依舊過著平淡安穩的生活，沒有任何人感知到時空的異動。
唯有命運深處，一條無人看得見的規則，正在悄悄落地。
那場被他逆天改寫的浩劫、被他拚死守住的山河、被他拯救的無數蒼生，並非虛假泡影。
隻是凡塵眾生不得而知，史書無痕、世人無憶，隻剩冥冥之中的因果羈絆，從未斷裂。
這份旁人全然無感的時空餘痕，唯獨反噬在他一人身上。
從此，全世界正常度日，唯獨他半生錯位、靈魂空洞。
這份茫然和割裂，伴隨著施華俊。
他明明記憶完整，父母雙全、家庭和睦、從小到大有人照料、有人牽掛。
可靈魂深處始終有一個擰不開的結。
他總覺得，自己本該是孤身一人，無父無母，無依無靠，一個人熬儘風雨，獨自長大。
兩種認知常年拉扯，折磨得他性格寡淡，不喜熱鬨，極度戀舊，卻又說不清自己在眷戀什麼。
最直觀的矛盾，就是家裡無休止的催婚。
這天晚上，老家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手機屏幕亮起，備注是母親。
施華俊揉了揉眉心，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母親溫和又無奈的聲音傳了過來。
“華俊，這周放假回來不？你爸托人給你物色了個姑娘，人很老實，工作也穩定，你們可以見見。”
施華俊靠在窗邊，聲音清淡：“媽，不用了。”
“怎麼又不用？”母親的語氣瞬間急了，“你今年三十五了！不是二十五！身邊跟你同齡的，孩子都上初中了，就你一個人飄在外頭，我們怎麼放心？”
施華俊沉默片刻。
這種對話，這些年，他聽了無數遍。
“我一個人過得挺好。”他低聲道。
“好什麼好！”父親的聲音從旁邊湊過來，帶著壓抑的焦慮，“人前體麵，人後孤單！你以後老了怎麼辦？沒人照顧、沒人送終，你圖什麼？”
“我現在不想談這些。”施華俊揉著額頭。
“不是你想不想！是你該懂事了！”母親歎了很重的一口氣，“我們這輩子沒別的盼頭，就盼著你成家、安穩、有人陪。你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
施華俊喉嚨微澀，卻說不出理由。
他沒法告訴父母，自己心裡空了一塊。
沒法說，自己總像弄丟了一輩子最重要的人，再也填不滿，再也裝不下新的緣分。
“這周我不回了，劇本趕工期。”他隻能找借口推脫。
母親聽出了他的敷衍，聲音慢慢低落下去。
“華俊，你是不是……心裡有事兒？還是在外頭壓力太大？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越來越不愛回家，越來越不愛說話。”
“沒有。”施華俊淡淡回應，“就是忙。”
“忙也要過日子啊。”
母親還在苦口婆心勸說，施華俊靜靜聽著，心底隻剩無儘的疏離。
他不怪父母，他知道二老全部的操心都是善意。
可他就是沒辦法融入這種普通人的人生軌跡。
掛斷電話，屋內重新恢複安靜。
窗外燈火萬千，人間熱鬨繁華，卻沒有一絲溫度落進他心裡。
他隨手點開新聞推送，頁麵跳出一條川蜀地方文史報道。
標題赫然寫著——《追憶先輩施華俊：一己之力，護佑山河無恙》。
看到名字的瞬間，施華俊心口猛地一抽。
酸澀瞬間灌滿四肢百骸，眼眶毫無征兆地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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