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施悠然×李寶璋番外1
寒意透過木格窗縫隙滲進蜀香居西跨院客房，李寶璋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粗重的喘息在寂靜的屋內回蕩。
渾身冷汗浸透內衣，黏在皮膚上，帶來刺骨的冰涼。
夢魘裡的畫麵依舊鮮活，反複在腦海衝撞。
港城半山宅邸無休止的算計傾軋、突如其來的車禍、失去知覺的雙腿、荒野中孤零零的五座墳塋……
長達二十年的煉獄人生清晰得仿佛昨日。
他下意識活動雙腿，腳踝靈活轉動，沒有絲毫麻木與疼痛。
環顧四周，熟悉的陳設映入眼簾：老舊木質衣櫃、靠窗的書桌、窗台一盆仙人掌，牆麵貼著泛黃的年畫。
這裡是蔣家胡同蜀香居，施家的四進四合院，他常常留宿的客房。
他回來了。
回到十一歲，一九八九年。
前世五歲在公園走失，慘遭人販子擄走，輾轉抵達港城，淪為宋家眾多養子之一。
在無休止的爭鬥裡艱難求生，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卻遭人暗算落下終身殘疾。
等到身世真相揭開，想要尋親之時，李家上下早已因為四處尋找他接連遭遇意外，儘數離世。
偌大一個家族，隻剩下他孤身一人哭墳哭到眼前一黑……
回憶起來，扭轉所有悲劇的節點，正是多年前那個午後。
施華俊在公園看見獨自哭泣的他，察覺異樣，將他送到派出所，一直等到父親李國慶匆匆趕來。
倘若當年沒有施華俊伸出援手，所有毀滅性的命運依舊會如期上演。
重生帶來的慶幸與後怕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心口發悶。
他必須親眼確認家人平安，確認一切悲劇尚未發生。
房門被輕輕推開，張香秀端著溫水走進來。
夜裡她習慣性起身給浩然蓋被子，途經他的房間，聽見屋內壓抑的喘息聲，放心不下過來查看。
看見呆坐在床上滿頭冷汗的李寶璋，張香秀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正常。
“寶璋，做噩夢了？”
李寶璋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湧著旁人無法讀懂的惶急，他沒辦法訴說兩世的秘密，隻能攥緊被褥，聲音緊繃：“嬸子，我想回家，我要去見爸媽和爺爺奶奶。”
“現在已是深夜，胡同外麵很冷……”
“我一定要回去。”李寶璋猛地掀開被子，赤腳踏上冰涼青磚，眼神裡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迫切，“我想見他們。”
張香秀看著少年通紅的眼眶，心中生出不忍。
她沒有再多勸說，轉身出去取外套。
動靜吵醒了施華俊。
不多時，施華俊披著外衣走到院中，看見穿戴整齊、沉默佇立在門口的李寶璋。
少年眼底藏著難以言說的慌亂，那股情緒太過沉重，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一歲孩童該有的模樣。
“我送他回去。”施華俊推出自行車。
凜冽晚風灌入胡同，刮得人臉生疼。
李寶璋坐在後座，雙手死死攥住施華俊的衣角，一路沒有說話。
昏黃路燈不斷向後褪去，兩道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
直到李家宅院大門出現在視野之中，他緊繃的身軀，才稍稍鬆弛。
送走李寶璋，施華俊騎著車折返蜀香居，心底暗自記下少年今晚反常的模樣。
轉眼幾日過去，春節氛圍漸漸淡去。
李寶璋依舊時常來到蜀香居，仿佛隻有待在這裡，心中那份不安才能稍稍平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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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李國慶與周筠一同來到四合院。
周筠踏入院門便笑著開口：“聽說張大叔新琢磨了幾道菜式，我們特地過來嘗嘗。”
“早就等著你們了。”張香秀迎上前招呼。
李國慶目光掃過院內，看見正在石桌前畫畫的施浩然，廊下看書的施悠然，神色柔和幾分。
他看向一旁的兒子，輕聲叮囑：“在施家不要頑皮，多學學施叔叔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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