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個銅板聽花魁彈曲
“三千五百兩！”
直到有人喊出這個高得驚人的競價，今夜才就此收場。
滿場賓客或豔羨或不甘，卻不知被捧至雲端的花魁公子，被送到了隻出了三個銅板的那位的房間。
三千五百兩不過是花應看早就安排好的。
畢竟不能讓柳瑟真的被旁人包下，他還要送去給薑家主賠禮。又能為柳瑟哄抬身價，以便下次競價多撈一筆。一石二鳥的算盤，打得不可謂不精明。
柳瑟抱著他那把七弦琴站在房間門口。
偌大的包廂裡，暖香氤氳，歌舞升平。
薑無憂幾乎陷在軟枕裡，愜意得像個沒骨頭的，隻有那雙清亮的眼睛，悠悠地朝他瞥過來。
身側一個清秀小倌正為她打著扇，另一個小姑娘跪坐在旁，不輕不重地為她捶著腿。還有個嗓音溫軟的少年，咿咿呀呀唱著一曲江南小調。
玉衡坐在薑無憂不遠處吃點心，看著這滿室“春色”，麵上是早已習慣了的平靜。她家這位家主大人，最喜歡被人伺候，極會享受。
而柳瑟的出現，多少有些破壞了這份金錢堆砌出的柔靡。
隻見柳瑟垂眸，依著禮數微微躬身。神色中是恰到好處的示弱與順從，連帶著眼尾那點淚痣，都為他平添幾分易碎之感。
“薑家主。畫舫之上，是在下眼拙，言語無狀，衝撞了您。還請您……海涵，原諒我這有眼無珠之人。”他的聲音比平日低沉，是收斂了鋒芒的溫順。
可他雖這樣說著，心裡卻暗暗將所有人罵了個狗血噴頭。
畫舫之事過後，他才知推他下水的姑娘正是薑家家主。因為這件事，他明裡暗裡可沒少遭罪，背上的鞭痕至今沒好全。
今夜雅間光線暗淡，又因著欄杆遮擋，柳瑟壓根不知道那裡的人也是薑無憂。直到她站起身露出麵容，柳瑟才認出來。
都怪那該死的花應看，為何不提前告知他這一切安排，害得他今夜在春朝閣出醜，還再一次得罪了薑無憂。
薑無憂不緊不慢地起身。
這人剛才一番措辭謙卑恭敬，姿態也算低，與之前畫舫中的刻薄、歌台上的倨傲判若兩人。總不可能是轉性了學乖了。
看來是那花應看沒少磋磨他。
柳瑟微微抬首，對上她的雙眼。他想從薑無憂臉上看出些喜怒，可她依舊那副溫和甚至稱得上溫柔的神色。
“柳公子啊，”她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自己的長發，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他身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你抱著琴，不累嗎？”
柳瑟隻覺得胸口那口氣差點沒順上來。這個女子一副笑意盈盈的和善模樣，其實裝模作樣一把好手。
當初不過說她一句窮酸，就被她推下水。如今用三個銅板羞辱他還不算完，又在這裡故作無辜陰陽怪氣轉移話題。
但他更清楚，眼前這位是他絕對得罪不起的人。
硬碰硬，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他眼波流轉間，唇邊綻出一抹淺笑，連聲音都放得更輕軟，“在下本就是來賠罪的，怎會覺得累？不知薑家主想聽什麼曲？”
薑無憂就著身旁姑娘的手抿了口茶，而後抬眸，視線從他抱著琴的修長手指上掠過，最終落在他那張絕豔近妖的臉上。
她臉上依舊掛著笑，語氣隨意得很：“柳公子覺得，我那三個銅板，配聽你彈什麼曲子？”
“三個銅板”就像把回旋刀，隻是不知道還要回旋多少次。
柳瑟扯了扯嘴角，麵上那勉強的淡笑幾乎要維持不住，咬牙道：“貴人說笑了。三個銅板……”
打發街上的叫花子都不夠……
可迎上她雙柔和含笑的眸子，更刻薄的話卡在喉嚨裡，到底沒敢吐出來，隻擠出幾個字：“小人的曲，怕汙了您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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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無憂覺得有趣。
這種感覺就像是……觀賞一隻明明被困在籠中，卻仍對她齜牙咧嘴的漂亮大貓。
“是嗎？”她走到柳瑟麵前，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柳公子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是這麼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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