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依然坐在那個角落裡，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換上。”我把西裝扔在他麵前。
他看都沒看一眼：“你又想乾什麼？”
“陪我吃頓飯。”我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吃完這頓飯，我就放你走。”
陸燼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警惕：“你說什麼？”
“我說，我玩膩了。”我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從小到大你都壓我一頭，我就是想看看，把你這個不可一世的陸家大少爺變成我的狗，到底有多爽。現在突然覺得沒意思了。換上衣服，陪我吃最後一頓飯，明天一早，你就可以滾了。”
陸燼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但他什麼都沒找到。
我偽裝得太好了，好到連我自己都快相信，我真的隻是一個始亂終棄的惡棍。
他最終還是換上了那套西裝。
他天生就是個衣架子，哪怕瘦了這麼多，穿上西裝依然挺拔俊朗，透著一股骨子裡的矜貴。
我們在地下室那張小小的餐桌前相對而坐。
桌上點著蠟燭，燭光搖曳，將他的麵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吃吧。”我端起酒杯，輕輕搖晃著裡麵猩紅的酒液。
陸燼沒有動筷子，他看著我，眼神複雜：“沈清晏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招？吃完這頓飯你真的會放我走？該不會裡麵下毒了吧？”
“放心，沒毒。”我抿了一口紅酒，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胃裡翻江倒海的劇痛，“算了，實話告訴你吧。沈氏破產了，我沒閒錢再養著你這個廢物了。”
我強忍著痛楚，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如同嚼蠟，根本咽不下去，隻能借著喝酒的動作，將嘴裡的食物和湧上來的鮮血一起咽進肚子裡。
陸燼看著我，眉頭越皺越緊。
“沈氏怎麼會破產？誰乾的？”
“商場如戰場，成王敗寇，有什麼好奇怪的。”
陸燼沒再說話。
他親身經曆過從雲端跌落泥潭的絕望，比誰都清楚“破產”這兩個字背後意味著怎樣萬劫不複的深淵。
正因為懂得那種大廈將傾的絕望，他看著我此刻毫無血色的臉，明顯信了。
他以為我的虛弱是因為即將失去一切，以為我的放手是因為自顧不暇。
地下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直到他的目光掃過我麵前的餐盤。
上麵那塊牛排隻吃了一口就再也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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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吃了？”他突然問。
“沒胃口。”我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他。
我要把他的樣子，深深地刻進靈魂裡。
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緊抿的嘴唇，他眼底的倔強和恨意。
這是我愛了整整十五年的人啊。
“陸燼。”我突然開口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眸，冷冷地看著我。
“以後，別再那麼容易相信別人了。”我看著他，聲音很輕，像是在歎息，“也別再……那麼衝動了。”
陸燼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
他大概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剛剛還在羞辱他、折磨他的惡毒反派，會突然用這種跟本人完全不符的語氣叮囑他。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警惕地問。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端起酒杯，向他舉了舉：“這杯酒，敬你重獲自由。”
陸燼看著我手裡的酒杯，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端起了自己麵前的那杯酒，一飲而儘。
看著他喉結滾動，咽下那杯加了強效安眠藥的紅酒，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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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效發作得很快。
陸燼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他試圖站起來，身體卻不受控製地晃了晃，跌回了椅子上。
“沈清晏……你騙我？你給我喝了什麼……”他咬著牙，死死盯著我，眼神裡滿是憤怒和不甘。
“睡一覺吧。”我走到他身邊，伸手接住他即將倒下的身體。
他倒在我的懷裡，呼吸漸漸變得沉重而平穩。
我抱著他，就像抱著我整個世界。
知道是最後一次了，我將頭埋進他的脖頸，拚儘全力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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