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剛走出宴會正門，台階下忽然炸起一串急亂的蹄聲。
我抬頭一看。
蘇幼微竟坐在馬車前頭，自己拽著韁繩，鞭子甩得又狠又急，直衝著我撞來。
風把她的頭發吹亂，那張臉扭得厲害，眼底一片猩紅，像是徹底失了神。
“寧知意——！”
車輪猛擦過石階邊沿，尖銳聲響一下劃破門前，連整片廊簷都像跟著震了震。
可就在快要撞上的那一刻， 她又猛地收手，嗓子都喊劈了。
因為陸懷安突然衝出來，硬生生攔在我麵前。
馬車在地上拖出長長一道痕，險險停住，車轅幾乎抵上他的膝骨。
蘇幼微從車上摔了下來，跌坐在地上，聲音又尖又啞。
“陸懷安，你是不是瘋了！”
“我那麼愛你，你居然肯為了這個賤人去死！”
她哭得斷斷續續，氣都喘不上來，哭聲在廊柱間來回撞，吵得人頭疼。
陸懷安裡衣早被冷汗浸透，可他顧不上自己，第一時間回頭看我。
我站著沒動，靜靜看了他們片刻，忽然笑了。
下一瞬，我直接邁步過去，掀開車簾上了馬車。
手裡的鞭子抬起，重重抽下。
馬燈猛地晃了一下，整輛車瞬間朝著他們兩人撞過去。
“啊——你瘋了！”
“你要殺人嗎！”
蘇幼微尖叫著往旁邊爬，連滾帶撞地躲開，動作快得很。
陸懷安卻沒退半步。
他仍舊站在那裡，雙臂張開，神色溫柔得近乎詭異，像朝他衝過去的不是失控的馬車，而是他惦記了很久的人。
像是，他真想接住我。
等車頭離他隻剩幾寸，我才猛地收緊韁繩。
馬兒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隨後重重踏回地麵。
我不緊不慢地下了車，這才偏頭去看蘇幼微。
她整個人抖得厲害，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滿身冷汗，連衣裙都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她緩了好一陣，氣息才勉強平穩下來。
我抬手撣了撣袖口的灰，笑了下。
“看來，你也沒自己嘴裡說得那麼愛他。”
“剛才車撞過去的時候，你連伸手拉他一把都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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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幼微猛地抬頭，臉色先白後紅，氣得發顫。
“你算計我！你——”
“我隻是讓你認清自己。”
我往前走了兩步，在她麵前停下，垂眼看著她。
“我真正要算的賬，一直都不是你。”
“從頭到尾，我要清算的人，隻有陸懷安。”
“看在你之前還沒真傷到我的份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她一下愣住了。
隨後，她慢慢轉頭去看陸懷安。
往日那個俊朗得耀眼的男人，現在狼狽得厲害，袍子上全是傷口崩開的血，剛從鬼門關前走了兩遭。
可即便這樣，他也沒看她一眼。
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我身上。
蘇幼微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撐著地，搖搖晃晃站起身，拍掉裙擺上的灰，最後看了陸懷安一眼。
一句話都沒說，轉身走了。
那次以後，陸懷安又單獨把我叫了出去。
地方還是老地方，依舊是我們從前常坐的那間茶室。
隻是景沒變，人也沒換，氣氛卻早就不是當年了。
他望著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沙啞。
“寧知意，我到底要做到什麼地步，你才肯原諒我？”
我沒急著答，隻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才抬眼看他。
“你把我身邊的人和路全毀了。這樣吧，先把陸家的田地、鋪麵、契書，還有家印，全都交給我。”
他說給就給。
連片刻遲疑都沒有，立刻把心腹叫進來，當場立文書，把手上的東西一並轉到了我名下。
我看著他，笑意很淡。
“還有，你逼我去祠堂磕頭，也由著蘇幼微甩了我那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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