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性
這幫人的房子都在山腳下，地勢最低。昨晚洪水倒灌，最先遭殃的就是他們。平時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現在逃難，自然盯上了半山腰上看起來最結實、防禦最嚴密的果園。
監控畫麵裡沒有聲音，但能看到李大貴站在壕溝邊緣，指著果園緊閉的大鐵門，嘴巴張得老大，像是在拚命叫喊。
喊了半天，老屋裡死氣沉沉，連個鬼影都沒有。
隊伍裡開始出現騷動。幾個淋得像落湯雞一樣的村民把包袱扔在泥地裡，煩躁地揮舞著手臂。
李大貴轉過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指了指果園旁邊那兩棵粗壯的鬆樹，衝著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比劃了幾下。
那幾個漢子立刻從包袱裡翻出柴刀和斧頭，冒著暴雨朝鬆樹砍去。
秦昭然看著屏幕，搖了搖頭。
“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為了進我這空殼子，也是拚了老命了。”
她點開平板的另一個控製界麵。
果園圍牆上的高壓電網，是直接連著蓄電池的。就算現在停電沒有太陽，蓄電池裡的電也足夠把這群人電得外焦裡嫩。
但她不想電死他們。
如果他們進不去果園，就會滿山亂竄，說不定就會摸到後山這個岩洞來。
隻有讓他們如願以償地進入果園，發現裡麵什麼都沒有，甚至被困在那個牢籠裡，他們才會徹底絕望，不再有精力去探索別的地方。
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啪嗒。”
界麵上的綠色電源圖標瞬間變成灰色。高壓電網斷電。
屏幕裡。
“轟！”
一棵鬆樹被砍斷，重重地倒下，樹乾正好橫跨在三米寬的壕溝上。緊接著是第二棵。
兩根樹乾並排，搭起了一座簡易的獨木橋。
李大貴第一個踩了上去。他雙腿發抖，看著壕溝底下那些在泥水裡閃著寒光的尖銳竹簽，咽了口唾沫，趴在樹乾上一點一點往前爬。
後麵的人有樣學樣。十幾個村民像一串螞蚱，順著樹乾爬過了壕溝，來到了鐵絲網前。
一個漢子舉起手裡的大號老虎鉗，對著鐵絲網狠狠剪下去。
沒有火花，沒有慘叫。
鐵絲網被輕易剪開一個大洞。
秦昭然看著他們像老鼠一樣鑽進果園的院子，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砸門！”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從李大貴的口型能清楚地讀出這兩個字。
兩個漢子掄起鐵錘，對著老屋木門的銅鎖狠狠砸去。
“哐！哐！”
幾下過後，鎖頭崩裂。一腳踹開門，十幾個人瘋了一樣湧進老屋。
秦昭然切換到室內的攝像頭。
這幫人就像餓了十天的蝗蟲。翻箱倒櫃，砸爛木桌，撕扯床單。廚房的鍋碗瓢盆被扔了一地。
“村長！啥也沒有啊！”一個漢子舉著個空蕩蕩的搪瓷盆，滿臉絕望。
李大貴臉色鐵青，三角眼死死盯著那扇虛掩的衣櫃門。他衝過去，一把拉開衣櫃，掀起底下的木板。
地窖的入口露了出來。
幾個村民眼睛一亮，爭先恐後地順著梯子爬下去。
不到兩分鐘，他們又灰頭土臉地爬了上來。手裡隻拎著幾袋長了綠毛的紅薯，和半袋摻了沙子的糙米。
“就這點東西？！”一個大媽一屁股坐在滿是泥水的地上，嚎啕大哭起來，“這殺千刀的秦昭然，把錢全造沒了，連口吃的都沒留下！咱們這是要餓死在山上啊！”
李大貴陰沉著臉，在屋裡轉了一圈。
沒有衣服，沒有水，沒有秦昭然。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鋪天蓋地的暴雨，突然一拍大腿，乾癟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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