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收完網回來，傅聿深站在我家巷口，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袋。
“明珠，我同意離婚。”
他聲音很平，瘦了一大圈，顴骨都突出來了。
“協議我簽好了，明天去民政局。”
第二天早上，民政局門口他比我到得早。
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臉色還是白，但比之前精神些。
進去簽字蓋章，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出來時太陽很大，我眯著眼站在台階上。
他叫住我，眼神複雜：
“明珠，如果還有下輩子，可不可以讓我彌補你一次？”
我想了幾秒後，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傅聿深，我們倆的緣分儘了。”
我轉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盯著掌心那枚嶄新的鑽戒，自嘲的笑了笑。
那天之後，傅聿深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離婚分到的錢不少，公司一半的股份折了現。
我給爸媽留了一筆錢，足夠他們倆頤養天年。
剩下的錢通過蔣律聯係，全捐給了貧困山區的女童。
讓那些上不起學的女孩有書讀，能走出去。
日子照常過，出海，補網，賣魚。
知道傅聿深的死訊是在一個早上，那天風很大。
看著公司官網的訃告，我手機差點掉進海裡。
黑白的照片上傅聿深穿著西裝，微微笑著，和十八歲那年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海浪拍在腳邊。
手機屏幕被水滴打濕了，我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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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碼頭上抱著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我突然就想起很多事，想起他追我的時候，每天在宿舍樓下等我。
下雨天撐一把傘，自己淋濕半邊。
想起結婚那天他哭了，說以後一定讓我過好日子。
海風很大，吹得我臉頰發疼。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朝家走。
傅聿深走後第三個月，我站在碼頭看那片海。
風還是鹹的，浪還是一樣拍。
隻是心裡有有個念頭愈發清晰，我不再猶豫，去碼頭找到村長。
“叔，我想辦個海產品合作社。”
村長手停下來，不解的看著我：
“啥合作社？”
“把村裡的船組織起來，統一收魚，統一加工，統一往外賣。”
“以前各賣各的，價被壓得太低，我認識一些人能做線上渠道。”
村長看了我半天，探究的開口：
“明珠啊，你認真的？”
“認真的，錢我出！”
我租了村裡廢棄的小學改造成加工車間，買了真空包裝機，定製了包裝箱。
設計了個商標，是一條普普通通的簡筆的魚。
蔣律幫我注冊公司，曉曉辭了職飛了過來和我一起乾。
“姐，我跟著你乾。”
“工資沒以前高，但姐一定不會虧待你。”
她住在加工車間隔壁雜物間，鋪了張行軍床。
白天跟我跑碼頭收魚，晚上對著電腦做圖。
第一個月賣出三百單，第二個月八百單，第三個月兩千單。
村裡的年輕人開始回來了。
阿強以前在城裡送外賣，現在管打包發貨。
阿珍以前在廠裡踩縫紉機，現在做客服。
小峰剛畢業找不到工作，回來幫我做直播。
鏡頭前他舉著我爸曬的魚乾：
“這是我們海城的味道，我從小吃到大，保證所見即所得！”
評論區有人問：
“你們那兒的孩子上學怎麼辦？”
我愣住了，那晚我失眠了，想了很久很久。
我讀了那麼多書，走了那麼遠的路，最後回來就是為了賣魚嗎？
第二天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合作社每年拿出利潤三成，成立助學金，村裡孩子想上大學錢不夠的我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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