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哥哥推門進來時，我正拆手上的紗布。
黃痂粘著布，一扯，疼得鑽心。
桌上攤著兩張紙。
一張舊的，寫過“和離”，昨夜被我撕了。
一張新，墨剛乾，寫的是斷絕書。
你我從無婚書，談什麼和離。
哥哥沒坐，先看我的手，又看後門方向。
“侯爺來了。”
我停住。
“帶著安兒。”
後巷燈剛點。光從門縫漏進來，被外頭影子壓住。
門外有馬蹄聲，還有孩子壓不住的咳。一聲，一聲，敲在後腦上。
我沒動。
哥哥說：“後門還落著鎖。阿福擋在門裡，沒遞話。”
“他怎麼找到的？”
“他在鋪子外蹲了三天。陳叔去請大夫，跟到後巷。”
門外，賀麟聲音隔門板傳進來，發悶。
“靜好，我知道你在。”
“薑枝已休，出族，鎖在梨香院。舊藥停了，禦醫換了新方。安兒熱退了些。”
他頓一下。
“婚書是假的，我騙了你。你要名分，我現在給。你要我跪，我跪。”
門外衣料擦地。
哥哥低聲：“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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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兒哭起來，嗓子燒啞。
“枝枝母親……我要枝枝母親……”
我手裡的紗布落在地上。
五年。小襖，虎頭鞋，肚兜，小鬥篷。火盆裡燒完的灰，他命人掃了。
現在他跪在門外，說名分。
我走到門後。沒開門。
讓哥哥把東西遞出去。
一張斷絕書。沒有平安符。
那枚焦黑缺角的符在妝匣裡。我方才摸過，沒拿出來。娘的東西，不再給賀家任何人。
哥哥從門縫塞出去。
我隔著門說：
“這不是和離。你從未娶我，哪來的和離？這是斷絕書。”
“沒寫侯府補償。沒寫沈姨娘。隻寫沈靜好與賀家，兩清。”
“小衣裳燒了就是燒了，不必補。”
“安兒病好便好。但侯府家事，孩子名分，從此不落我的名。”
門外靜了一瞬。
安兒哭得更凶。
賀麟聲音低下去，像從喉嚨裡擠出來：“靜好，我欠你的，餘生還。”
我看著門閂。
“你欠的不是我回府。”
“是你明知我要堂堂正正做妻，卻讓我當了五年假妻真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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