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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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蘇禾，乾行政的。
這輩子最恨三件事：Excel崩潰、打印機卡紙、以及——老同學跟我談生意。
中秋節前兩周，工會開了個會。
方姐一拍桌子：“今年福利不能再發購物卡了，去年被投訴沒誠意。”
陳副總推了推眼鏡：“那就發月餅吧。蘇禾，你負責采購，540份，預算一百六一份，帶禮盒，走正規流程。”
我點頭如搗蒜。
540份，每份160，總價86400。
數字很大，但這是公司的錢，我就是個跑腿的。
采購嘛，找供應商，比價，簽合同，簡單。
簡單個屁。
我剛把采購需求發到三家供應商群裡，微信就炸了。
賀磊。
我高中同學，兩年前辭了職，開了家蛋糕烘焙店。
他消息發得比連珠炮還快——
“禾禾！聽說你們公司要采購月餅？”
“咱老同學了，這單給我唄！”
“我跟你說，我這月餅是手工現做的，用料紮實，比那些工廠流水線強一百倍！”
“一百六帶禮盒，我給你做！別的供應商給不了這個價！”
我當時還挺猶豫。
不是不想幫他，是吧——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
但架不住這哥們兒軟磨硬泡，連著三天給我發消息，還搬出了高中時借我抄作業的舊情。
最狠的是第四天，他直接提著一盒樣品殺到我公司樓下。
月餅確實不錯。
蛋黃酥皮開得漂亮，五仁的用料看得見整顆腰果。
我嘗了一口，嗯，水平在線。
再加上他確實報價最低——另外兩家，一個180，一個175——我就動了心。
合同簽得很順利。
白紙黑字：月餅540份，含定製禮盒，單價160元/份，總價86400元。
賀磊簽完字，拍著胸脯說：“放心，包在我身上。中秋前兩天送到，保證漂漂亮亮的。”
我當時還真信了。
信了他個鬼。
中秋節前一天。
明天就要發放了。
下午兩點半，我正在整理發放名單，手機響了。
賀磊。
我接起來。
“禾禾啊——”
他聲音裡帶著一種我非常熟悉的語氣。
就是那種，你在淘寶退貨時賣家說"親親這邊建議您——"的語氣。
職業假笑。
“怎麼了？月餅做好了吧？”
“做好了做好了，月餅肯定沒問題。”
他頓了一下。
“就是禮盒嘛……”
我手上的筆停了。
“禮盒怎麼了？”
“你也知道，今年紙漿漲價，包裝盒成本翻了一倍。我這邊實在扛不住了，禮盒得另加五十。”
我沒說話。
空氣安靜了三秒。
我低頭看了一眼合同——白紙黑字寫著"含定製禮盒"。
“賀磊。”
“啊？”
“合同上寫的什麼？”
“我知道合同上寫了，但是禾禾你得理解，成本真的漲了——”
“五十一份，540份，你讓我額外掏兩萬七？”
“也不是讓你掏，你跟公司報嘛——”
“公司預算是固定的，你讓我跟副總說’不好意思老同學坐地起價了加個三萬’？”
“你別這麼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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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
“反正月餅做好了，你今天不拿，明天中秋，你上哪兒找540份帶禮盒的月餅？對吧？”
他語氣輕飄飄的。
帶著一種"你能怎麼辦"的篤定。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不是因為生氣。
好吧，也有一點生氣。
但更多的是——我盯著日曆上那個大大的"中秋"兩個字，腦子裡突然彈出一句話。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十六的月餅——一塊錢。
我慢慢地，把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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