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舊信
下雪之後的日子過得很慢。
周思悅每天醒來看見窗外院子裡積了薄薄一層白，柿子樹在雪地裡站著，枝條上掛著幾片乾透了的葉子，風一吹就顫顫的。她穿著吳姨給她找的厚棉襪在地板上走，踩出輕微的腳步聲，整個屋子靜得像一個大雪球，把她和外麵的世界隔開了。
她繼續畫。畫窗台上的雪、畫灶台上煮著的白粥冒出來的熱氣、畫賀循出門前在玄關彎腰係鞋帶時後背上襯衣的褶皺。那些日常的、細小的、本該被忽略的瞬間，被她用鉛筆一一定格在紙麵上。速寫本用到了最後幾頁，她翻到封底看了看，一本全新的本子從空白到填滿，用了不到一個月。
有一天她翻到那張正麵肖像旁邊，加了幾行字。寫的不是日期，是幾個零碎的詞——"眉心紋鬆開的時候"、"夾菜先夾最遠的那個"、"喝水之前會先看一眼杯子裡的水"。她把這些觀察到的東西寫下來，像在做一份很私密的檔案。
雪停了幾天又下，下了又停，院子裡的積雪一直沒有完全化。十一月走到月底的時候，吳姨忽然說要回老家一趟，她侄女要辦婚禮，得回去幫忙三天。
"就三天。"吳姨在廚房裡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囑咐周思悅，"廚房裡什麼都有，菜都備好了，你們倆熱一下就能吃。冰箱裡有包好的餃子，鍋裡有燉好的排骨湯。別餓著。"
周思悅在餐桌前坐著聽她念叨，嘴角彎著。"吳姨你放心，餓不著我。我會做飯。"
吳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客廳那邊正在看書的賀循一眼，壓低了聲音說："他會吃就行。你別給他整太鹹了，他胃不好。"
周思悅記住了。吳姨走的那天傍晚，她打開冰箱看了看存貨，拿出排骨湯熱了，又下了兩碗麵條，擱了幾片青菜和一顆荷包蛋。賀循從書房出來看見餐桌上擺好了兩碗麵，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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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的？"
"不然呢？吳姨又不在。"周思悅把筷子擺好，"嘗嘗，看看鹹不鹹。"
賀循坐下來夾了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不鹹。剛好。"
周思悅也坐下來吃。餐桌上隻有兩個人，客廳裡開了一盞落地燈，燈光把整個空間攏在一小片暖融融的圓裡。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雪又飄起來了，細碎的白點在窗玻璃上劃過就消失。
"賀循。"周思悅忽然說，"你這幾天晚上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
賀循抬起頭看著她，嘴裡還含著麵條。他咽下去之後想了想，說："沒什麼特別的。你問這個乾什麼？"
"吳姨不在，就我們兩個人。我總覺得應該做點什麼不一樣的。"
賀循看著她。燈下的她眼睛裡映著暖光，嘴角沾了一小點湯漬，自己沒發現。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周思悅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趕緊拿紙巾擦了擦，耳朵尖微微紅了。
"不一樣的事，"他說，"明天你教我畫水彩吧。"
"你想學水彩？"
"嗯。看你用鉛筆畫了那麼多，想試試帶顏色的。"
周思悅想了想，點了頭。"行。但水彩比鉛筆難掌握，你得有耐心。第一張畫壞了我可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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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壞了就畫壞了。你不是說'錯有時候是對的一種'嗎？"
她被他用她自己的話堵了一下，笑了。"好。明天教。"
第二天早上周思悅從櫃子裡翻出自己的水彩顏料和畫筆。她來的時候沒帶這些，是前幾天特意讓母親寄過來的。顏料管子有些舊了，但擠出來的顏色還鮮潤。她在茶幾上鋪了一塊舊桌布，擺好調色盤、水杯、兩支水彩筆和一遝水彩紙，像個臨時搭起來的小畫室。
"。下一試你。重色顏了少水，淡色顏了多水。'例比的色和水'是心核的彩水"。色顏的子柿出調起一在混，黃土和石赭點小一了擠裡盤色調在，水清了蘸筆支一起拿她"。色調，課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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