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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歲那年，阿姐被一個打京城來的公公挑中，說是要送去宮裡當女官。
從那以後，她每年都會托人寄一朵宮花回來。
信裡寫宮中的牡丹有多大，禦膳房的糕點有多甜。
還笑我這輩子怕是都見不著皇城的朱牆。
我便真以為阿姐在天子腳下過著體麵日子。
直到十年後，我隨逃難的人群進了京。
宮門口的老太監看了阿姐的名字半晌，隻搖了搖頭。
他說，那一批被選走的姑娘，壓根沒有進宮。
01
「那批姑娘，出了縣城，就被送上了往北的船。」老太監歎了口氣。
我腦袋裡嗡了一聲。
「往北？」
老太監眯著眼看我，伸手又將那張寫著阿姐名字的紙接過去。
「你阿姐是哪年被挑走的？」
我報了年歲。
他捏著紙想了許久，忽然問道：「當年來你們縣裡的那個公公，是不是白臉，沒胡子，說話聲音尖細，身邊還跟著兩個帶刀的？」
我連連點頭。
老太監冷笑了一聲。
「沒根的男人聲音尖，可有些有根的男人，捏著嗓子也尖。」
我一時沒明白。
老太監看我蠢得可憐，索性說得直白了些。
「假的，那夥人不是宮裡的。」
我如遭雷劈，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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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那個姓韓的公公坐在縣衙堂上，縣太爺親自給他敬茶。
全縣十二到十六歲的姑娘排了幾條長隊。
阿姐生得好看，手也巧。
她才進去一盞茶的工夫，就被那個韓公公指中了。
爹娘又哭又笑。
哭是舍不得。
笑是覺得我們祝家祖墳冒了青煙，一個賣草鞋的人家，竟能出個進宮伺候貴人的姑娘。
阿姐走那日，還穿著娘新做的青布裙。
她站在車邊回頭衝我招手，笑著說：「小禾，等阿姐發了月錢，給你買花戴。」
後來她真的年年給我寄花。
第一朵是粉的。
第二朵是鵝黃的。
第三朵綴了一粒小小的假珠子。
娘舍不得讓我戴壞，把那些花一朵朵收在木匣裡。
娘臨死前還說：「你阿姐有福氣，去了天下最尊貴的地方。你日後若有難處，也莫去拖累她。」
我一直信。
可原來全是假的。
我抓住老太監的袖子，急得聲音都變了：「公公，那她們被送去哪兒了？」
老太監皺眉扯回袖子，「這我哪知道。」
我跪了下來。
他嚇得往後一跳，「你這丫頭做甚？」
我隻管磕頭：「求公公指條路，我就這麼一個阿姐。」
老太監看了我半晌，到底歎了口氣。
他告訴我，十年前京中確實查過一樁冒充內侍采選民女的案子。
隻是那夥人背後牽扯甚廣，案子沒查多久便不了了之。
當時官差隻截住了一輛馬車。
剩下三十多個姑娘，早被人順著永濟河運去了北邊。
「再往後的事，我便不知道了。」
老太監壓低聲音。
「你若真想找，就順著永濟河一路往北問。十年前那麼多年輕姑娘，總不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歎了口氣。
「隻是十年了。像她們這般被人騙走的姑娘，能平安活到今日，都是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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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我抹了把臉，衝他重重磕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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