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肆】
羽林軍找來時，宋祈安早已體力不支睡著了，而我也已經用目光將他的臉上上下下描摹了千百遍。
皇上在羽林軍的保護下，帶著柔婕妤抵達了圍場，那裡早已提前備好守衛。
危難之際，最顯人心。
這下便是連皇後，也看出了皇上對待柔婕妤的不同之處。
可柔婕妤一直被皇上保護在身邊。
不出所料，皇後跟前的青梔很快便來到了我帳前。
她身為皇後心腹，本有著趾高氣昂的資格，卻從不逾矩，向來都是恭恭敬敬。
青梔是皇後的陪嫁丫鬟，是國公夫人千挑萬選出來的。
皇後家世顯赫，自小被千嬌萬寵著長大，才養成如今這般驕縱的性子，能在人心詭譎的皇宮內立足，必然少不了青梔的時時提點。
此時她眉眼柔順，說皇後娘娘擔心我經此一難，是否受驚，特地派她前來問候。
我靜靜地等待她的下文，果然聽她說，如今見我無事，說是國公府送了一批上好的雨前龍井，邀我前去一品。
我遞給春桃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微笑頷首。
皇後端坐帳中，精致的妝容也沒能掩住她眼中的疲憊。
我順從地跪於她身前。
這回她似是頗覺無趣，很快便免了我的禮。
難得見到她如此沉默的神情。
我垂眸默默喝著杯中茶，或許是高溫水泡太久的緣故，鮮爽的茶湯中嘗出淡淡的苦澀來。
「音貴妃，被皇上放在心上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呢？」
她看似問我，卻更多地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並未感受過，所以也不知如何答她。
她也不在意，自顧自地，仿佛隻是需要一個聽眾「自我記事起，所學的一切，都是為了足以與他相匹配。」
「可他看似與我相敬如賓，心裡卻從未真正有過我。」皇後抬眼看向我「先是你，現在又是柔婕妤。」
「我本以為，如果沒有你，他或許能多看我一眼。」說到這，她輕笑一聲「可我如今才明白，我與他之間，從來不是簡簡單單地隔著誰，他不愛我，即便是中間空無一人，他也不會愛我。」
我看到她鑲著寶石的護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仿佛隻有疼痛才能使她冷靜一些。
沒想到遇刺時，皇上隻護著柔婕妤，並未管她的舉動，竟給她造成這般大的打擊。
叫我來，恐怕是覺得我與她同病相憐。
雖我與她所愛並非同一人，但同樣是愛而不得，我見她痛苦神色，也難免生出同為女子的惺惺相惜之感。
我正欲開口安慰，卻聽帳外有宮人通傳，皇上駕到。
青年天子昂首闊步踏入帳中，一個旋身便在主位落了座。
他先是假模假式的向皇後和我表達了關心，然後似補償一般承諾，今年的獵物任我們挑選。
我心中並不在乎，與皇後一同謝了恩。
皇上走後沒多久，我也向皇後告了退。
離開帳前，我終是沒忍住勸慰了一句「自古多情空餘恨，女子更應珍重自己。」
宋祈安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春獵結束，回程時才能起身。
我偷偷去看過他。
趁眾人都出去打獵時，我借故回帳中休息。
經過宋祈安的幄帳時，悄悄掀開了門簾一角。
我見到他躺在中間，雙眼緊閉，臉色蒼白。
我想，他定是怨極了我。
放下時，身後卻傳來柔婕妤的聲音「你喜歡宋祈安？」
我渾身汗毛一豎，我的戒心竟下降這麼多，連有人跟在身後都未曾察覺。
柔婕妤的聲音不像往常一般唯唯諾諾，反而有些勝券在握的氣定神閒之感。
「聽說你跟宋祈安二人單獨待了近三個時辰，你還撕下自己的衣服為他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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