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半年後，縣城北郊療養中心。
長廊裡漂著一股消毒水味，鐵柵欄把窗外的光割成一條條的。
我在櫃台前站著，把簽完的長期托養協議推給護工。
玻璃窗那頭，媽媽穿一件不合身的條紋病號服，縮在角落的塑料板凳上。
她現在腦子全退化了，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連自己的名字也早忘乾淨了。
兩隻乾瘦的手裡，正抓著一個磨禿了皮的灰塑料肥皂盒。
那是別人不要的東西。
她拿兩個大拇指在光滑的盒麵上按來按去，按得極快，一下接著一下。
她對著白牆咧嘴笑，嘴角掛著口水：
“按一下……去考編製……媽給你做肉吃……”
邊上的護工收起文件，歎了口氣：
“虞小姐，梁阿姨每天就守著這個肥皂盒，誰拿跟誰急，嘴裡成天就喊你名字。”
我把筆插回包裡：
“錢每個季度會自動轉過來，平時不用特意給我打電話。”
“行，按規矩辦。”
我沒再往病房裡看，轉身下了樓。
出了大門，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不少。
我身上就背了個黑雙肩包。
三個月前，我把她逼我考上的那個事業單位名額退了，
家屬院的舊房子也掛牌賣掉。
留夠療養費，剩下的錢全彙給了山區的助學基金。
當時鄰居親戚看我的眼神跟看怪物沒兩樣，
我也懶得多費口舌，直接買了去西寧的硬座車票。
一年後，青海冷湖基地。
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風刮得呼呼作響，地上的碎石子被吹得滿地跑。
頭頂上沒有路燈，全是黑黝黝的天，連顆雜光都找不著。
我套著軍綠色的防風大衣，
守在光學望遠鏡的底座旁。
控製台上的綠字在一行行跳動，
電機發出沉悶的轉動聲，粗大的鏡筒慢慢仰起來，對準了高空。
我湊到目鏡前。
那是一顆在億萬年前就徹底炸碎的恒星，
它最後發出的光走了太久太久，在這個深夜撞進了這台望遠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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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盤上的指針在一格一格往前跳。
日子就是這樣，過去一秒就是過去一秒，
沒人能把它擰回去，也沒人能按著我的頭改了。
風把衝鋒衣的帽子吹落，兩腮凍得通紅。
我搓了搓發麻的手指，看著望遠鏡屏幕上慢慢成型的光譜圖，
接著拉緊衣領，轉身走回機房繼續記數據。
......
七年後。
“知微姐！國際天文學聯合會的確認郵件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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